第59章 珠算奴(三)(第3/4页)
何潘义处再无线索,徐寄春向他道谢后下楼离开。
一人一鬼今日要去的第二处,是永丰坊的詹宅。
自詹仁一个月前入京后,便寄居于此,其堂兄詹福正是宅主。
宅子不大,仅得三间厢房。
东厢住着詹福,西厢归詹仁,余下的一间,则赁给了一位茶商。
詹仁死后,官差屡次入宅盘问。
此刻面对徐寄春的问话,詹福略显疲惫地抬了抬眼:“他最是看重脸面。当年和郭庆在街上动手,他被打得鼻青脸肿,自觉颜面尽失。这回约到城外,就是怕万一谈不拢打起来,好歹没旁人看见,能护住他那张脸。”
徐寄春正欲细问,詹福不耐烦地摆摆手:“虽说他是我堂弟,但平日里往来不多。大家各有各的营生,算不上亲近。”
十八娘在詹福身边转悠,时而飘起时而蹲下。
一炷香过半,她飘回徐寄春耳边,附耳低语:“他有古怪。”
徐寄春眉梢微挑,不动声色地告辞出门。
待走出詹宅很远,十八娘方道:“詹福的脖子和脚踝处有一大片红疹,都挠出血了。”
时值秋末,城中岂有蚊虫?
更断无可能留下这般密集红肿的虫咬痕迹。
唯一的解释是:詹福曾在几日前去过城外草木丰茂之处,比如树林或河边,且待了很久。
而詹仁陈尸的荒宅附近,正巧有一片茂密林地。
徐寄春:“你怀疑詹福或许曾去过詹仁殒命的荒宅附近?”
十八娘点头:“詹仁也很奇怪。明明是他主动向郭庆示好,意图化解仇怨,可照詹福的说辞,他似乎很怕郭庆动手。”
与人化解仇怨,不去酒楼,却一反常态约在人迹罕至的城外。
詹仁此举,矛盾重重。
一人一鬼商议案情之际,一位路过的刑部员外郎见徐寄春正在角落自言自语,神情专注。
他略一踌躇,最终还是碍于官场规矩,硬着头皮上前,恭敬地拱手道:“徐大人,您……这是在等人?”
徐寄春目光从十八娘身上不舍地移开,落到员外郎身上:“嗯,本官等人。”
角落空空荡荡,徐寄春却温言浅笑。
想起刑部同僚间的风言风语,员外郎勉强扯动嘴角,眼睛惶惶不安地扫过四下:“那……下官先行一步。”
“你等等。”
转身迈出的左脚收回,员外郎转动脖子:“徐大人,怎么了?”
徐寄春:“詹仁与白阿吉一案,刑部何人在查?”
员外郎答是刑部马郎中:“他与京兆府万少尹,今日在满月邸店。”
“多谢。”
“徐大人客气了。”
满月邸店距此不远,员外郎目送徐寄春远去,忙不迭拭去额上冷汗:“这徐大人,难道真在养厉鬼?”
竟敢说她是厉鬼?
尚未飘走的十八娘听见这句诋毁之言,气得往他颈后猛吹阴风。
员外郎脊背一凉,吓得落荒而逃。
满月邸店内,负责此案的马郎中沉吟半晌,方斟字酌句地缓缓开口:“回大人,詹福确实曾在九月廿四日辰时出城,酉时才归。”
他问及出城的缘由,詹福声称是外出做生意。
官府盘问过当日与其同行的两人,他们的说法与詹福所言严丝合缝,未见任何破绽。
唯独有一点,有些怪异。
马郎中:“守城士兵说,其中一人随身携带的包袱中,有一套齐全的茶具。”
商人携带茶具出行,原在情理之中。
可马郎中百思不得其解:城中茶肆林立,诸事便利,他们何以要舍近求远,偏要跑到荒郊野地谈生意?
茶具?
树林?
叙旧?
十八娘与徐寄春心头双双闪过一个猜测:“那套茶具,难不成是为郭庆准备的?”
徐寄春:“詹仁和詹福可曾欠下巨债?”
马郎中颔首:“半年前,詹福在做一桩茶叶买卖时,以次充好被人识破,欠下一屁股债。”
徐寄春:“郭庆的家境如何?”
一旁的万少尹道:“郭记丝绸店生意兴隆,郭家家底厚实,远近皆知。”
“他不是怕郭庆动手,而是怕郭庆反抗!”
倘若九月廿四日城外树林中的那场邀约,其真实目的并非叙旧,而是绑人。詹仁及堂兄詹富一行那些匪夷所思、前后矛盾的举动,全部迎刃而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