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鸳鸯蛊(三)(第3/3页)

酒至半酣,女子道要先去后院更衣再行事,便推门而出。

谁知从后院回来后,女子忽地变了主意,拿起笔墨纸砚,坐下写诗。

男倌:“可怜我在榻上脱衣勾引。她倒好,越写越开心,后来一把推开我,直接走了。”

奇怪的是,女子嘴上说着写诗。

结果,写了满满一张纸。不像诗,更像一封信。

徐寄春:“你看过上面的内容吗?”

男倌:“她不准我看,吩咐我在旁抚琴助兴。”

徐寄春:“她写了多久?”

男倌:“挺久的,有一个时辰吧。”

十八娘:“她还有旁的怪异之处吗?”

徐寄春原话转述完毕,男倌歪头想了想,方道:“她写信时,喜欢自言自语,听着不像官话,调子也古里古怪,完全听不懂。我看她挺高兴的,走前还丢给我两大锭元宝,夸我是她的福星。”

十八娘:“她和裴将军真是怪到一处去了。”

一个入馆找儿子,但逛了一个时辰。

一个入馆为寻欢,但写了一个时辰。

徐寄春找来笔墨纸砚,将宣纸在案上铺开。

依据男倌与几名小厮七嘴八舌的描述,他凝神提笔,边问边画。

不多时,一个女子的面容轮廓跃然纸上。

虽略显粗率,但神韵已备。

观相貌,并无显眼之处。

看衣着,也是屡见不鲜。

天色已晚,徐寄春收起画像,催促一人一鬼离开:“今日不算白忙,找到这条线索,即便去武大人府上叨扰,我们也好交差。”

随他离开前,十八娘回身跑到韦遮面前,仰起头毫不避讳地审视着他,越看越觉得眼熟。

徐寄春诧异她的举动,只碍于陆修晏在场,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却已哀嚎起来:“十八娘,事不过三。再来一个,我是真的没辙了……”

去武府的路上,彼此各怀心事。

一贯藏不住话的陆修晏先憋不住了,将徐寄春暗自琢磨的问题脱口问出:“十八娘,你认识韦馆主吗?”

十八娘眉心紧蹙:“不认识……但似乎又认识?”

她说不清那种感觉。

她做鬼多年,明明见过不少人。

独独韦遮的这张脸,让她既熟悉又陌生。

徐寄春:“许是你从前去六出馆听墙角时见过他,但不知他是韦馆主。”

十八娘半信半疑地点头:“极有可能。”

陆修晏:“六出馆有什么墙角可听吗?”

十八娘眉飞色舞地比划起来:“可多了!我们楼中有一个鬼叫摸鱼儿,他立志要写一本《行雁书》,专记天下痴男怨女的风流账。我常陪他来六出馆,躲在暗处偷听故事。”

她一口气雀跃地说完,眸中的光彩迅速暗淡下去。

目前已知黄衫客、贺兰妄与苏映棠皆有事瞒着她,这摸鱼儿,恐怕也是同谋。

说话间,武府到了,一个年轻男子立在台阶上张望。

一见陆修晏,他快步迎下台阶:“表哥,你总算来了!”

陆修晏朝左右的一人一鬼介绍道:“我表弟,你们叫他子规便是。”

来者是武飞玦的儿子武西景。

听陆修晏说“你们”,他眨眨眼睛挠挠头:“表哥,这里就徐大人一个人呀……”

“哈哈哈,我说错了。”

今日的晚膳,设在后院。

水榭临着荷塘,四面竹帘卷起。

他们到时,武飞玦与夫人辜霜英已在主位坐下。

桌上摆着几样时令小菜,一壶桂花酿。

徐寄春随陆修晏落座,见十八娘静立在辜霜英身后,怕她久站疲累,便悄悄指了指美人靠,示意她坐着听。

辜霜英,人如其名。

面冷,说话更是口出惊人。

譬如眼下,她翩然回首,目光扫过空荡的身后,随即莞尔看向徐寄春:“徐大人今日之状,倒让我想起一位故交。”

“他啊,整日也爱对着无人处说话比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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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[1]出自:明代·冯梦龙《警世通言·旌阴宫铁树镇妖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