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鸳鸯蛊(一)(第3/3页)
钟离观:“师弟说他写了很多信,你没收到吗?”
十八娘迷茫地摇摇头:“没有。只收到红烧肉。”
钟离观同样困惑:“没道理只收其一啊……”
十八娘催他下山带话,扭头便盯着苏映棠:“难道筝娘丢了我的供品?”
闻言,苏映棠眼尾轻挑,鄙夷之色溢于言表。
她屈起手指,不轻不重地戳了戳十八娘紧蹙的眉心:“傻鬼,头回索祭不懂了吧?越是临近索祭终止之期,阳世的供奉,便只有吃喝之物。”
“真的吗?”十八娘半信半疑。
“我还能骗你不成?你回头自个问问他们。”苏映棠白眼一翻。
当夜,十八娘私下找了黄衫客、秋瑟瑟与任流筝打听,皆是这套说辞。
原来比她先消失的,竟是他的心意。
第十五日,她们寻到虎牢关所在的少室山。
十八娘路过一处山洞,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啜泣声。
她循着那阵断续呜咽走过去,一个男鬼自她的身后冒出,不由分说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:“十八娘,你来找我吗?”
话音未落,十八娘抬手便是一掌:“贺兰妄,你都死几十年了,还闹什么?”
贺兰妄任她打骂,手臂收紧,将她更深地按进自己怀里:“你别不要我……”
饶是十八娘再迟钝,今日这个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拥抱,足够逼着她去重新审视贺兰妄从未宣之于口的感情。
贺兰妄对她很好,是浮山楼中为数不多愿意陪她闲逛的鬼。
从前,她将他的好意,简单归结为鬼魂之间相依为命的友情。
直到此刻,她彻底明白过来:他待她,从来不是友情,而是汹涌的爱意。
十八娘挣脱开他的手,与他拉开五步的距离:“快走吧,相里闻很生气,已经训斥我们好几日了。”
说罢,她慌不择路地往外走。
无奈贺兰妄眼疾手快,一把拽住她的手:“十八娘,我哪里不如他?”
十八娘后退几步:“你非要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吗?”
黑暗中,贺兰妄步步逼近,声音低哑,竟透出一丝破碎:“朋友?我守了你几十年,从生守到死!我图的是你,不是做你的朋友!”
几十年?从生守到死?
十八娘心头一颤,向前半步。说话时,双手连同舌头都在打颤:“你认识我?你知道我生前是谁?!”
面对她歇斯底里的质问,贺兰妄显得极为平静:“我说错了,是十八年,不是几十年。”
十八娘唇瓣轻颤,千言万语堵在心头:“你们……”
“走了,烦死了。”
苏映棠一声利喝,截断她的话。
贺兰妄闹够了,懒洋洋地跟在苏映棠身后离去。
洞中空寂,徒留十八娘站在原地。
泪水无声滑落,模糊了洞外两道越走越远的背影。她再也忍不住,朝洞口的方向嘶声喊道:“骗子鬼,你们骗我!”
明明躲在角落看热闹的苏映棠,竟在贺兰妄失言的瞬间出声打断。
他们俩一贯针锋相对,苏映棠怎会替贺兰妄解围?除非……苏映棠怕她真的从贺兰妄口中,问出不该听到的真相。
抵死不认自己是宫来的黄衫客,说漏嘴的贺兰妄。
相伴多年的朋友们,可能全都在骗她。
他们或许生前便认识她,他们皆知她是谁,却独独不告诉她。
“我不要和你们做朋友了!”
少室山离洛京城很远。
十八娘泪水未干,一路走一路哭,熬过山间寒夜与正午烈日,最后在次日城门将关前,走进城中。
天色愈暗,万家灯火次第亮起。
她站在长街中央,只觉孤寂茫然。
天高海阔,而她无处可去。
梆子敲过五更,她徘徊到徐寄春的宅子外。
她揣着天大的决心,想着趁今夜与他做个了断。
然而,当亲眼见他独坐窗前,神情专注地为她扎纸人的那一刻。
那些诀别的话,被她咽回心底。
隔着半开的窗,她泪如雨下:“子安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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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话说:贺兰妄回去就挨了鹤仙一顿毒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