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章 半面妆(六)(第3/3页)

卫国公府前几日的争执,周灵宗全程目睹。

武飞琼掀翻主桌后,曾丢下一言:“明也的命,不劳父亲操心。儿媳与二郎自有主张,改日便请道长入府斋醮,涤清妖邪,护他周全!”

当下,周灵宗对陆修晏的话信了个六成:“明也,那道士名声不显,你怎会找他做法事?”

陆修晏:“钟离道长虽名声不显,但有真本事在身。”

周灵宗嗤之以鼻:“他捉个鬼,反倒害了人性命,这算哪门子真本事?”

陆修晏早已饿得饥肠辘辘,眼见周灵宗不松口,索性使出绝招:“姑父,四叔特别惦记你。”

一听陆延禧惦记自己,周灵宗吓得冷汗直冒:“明也,姑父家的事,你千万别往外说。对了,你说的那个道士,改日姑父寻个由头把他放了,绝不耽误你做法事。”

陆修晏:“姑父,听说后日升堂,我想为他申辩。”

周灵宗笑得慈爱又谄媚:“你早些来,姑父为你留一个好位置。”

“多谢姑父。”

陆修晏开心出府,径直去找躲在对面的一人一鬼:“搞定了。”

十八娘:“他真答应了?”

陆修晏:“放心,他对我有求必应。”

远山吞没落日,两人的身影没入黑暗。

白日的刀光剑影与谋算人心,随着明月高悬,暂时掩进夜色中。

直到浓稠的黑被一束金光刺破。

宿鸟离巢,城开日升。

今日,十八娘带着陆修晏连跑三处:万卷蒙馆、梅记绣坊与刑家。

一路脚不沾地,待日暮而归,所获颇丰。

当夜,徐寄春蹙着眉头,看完十八娘找出的证据,无语至极:“他就为了这个杀妻?”

“知人知面不知心呗。”

“岳娘子的一生连带性命,全被这个小人毁了。”

翌日,巳时三刻。

京山县衙前鸣锣三声,声震街巷。

惊堂木连拍三下,岳纫秋被杀一案,开审。

百姓挤在木栅栏外,引颈张望。

公堂之上,三人垂首跪着。从左至右,依次是满面悲戚的苦主樊临舟、失魂落魄的人证舒迟、镣铐加身的人犯钟离观。

以及站在一旁,无所事事的陆修晏。

周灵宗抬手取过案上卷宗:“钟离观,苦主樊临舟与人证舒迟指认你误杀死者岳纫秋,你可认罪?”

值堂衙役双手托着木盘上前,盘内放着一柄染血的长剑,禀道:“大人,此乃樊宅查获证物。”

钟离观脊梁挺得笔直,抬头高声应道:“大人,小道并未误杀岳娘子,真凶另有其人。”

话音未落,周灵宗朝陆修晏的方向瞥了一眼,见其点头,他立刻怒斥道:“有两人亲眼看到你误杀死者,事到如今,你竟毫无悔意,甚至妄图嫁祸他人!”

陆修晏适时走到钟离观身侧:“大人明鉴,晚辈亦有人证。”

周灵宗轻叩公案:“传证人!”

须臾,五名百姓被引入公堂。

他们依序上前,目光逐一扫过跪地的三人面容,方抬手指认道:“禀大人,八月十日,小人瞧见这三位一同进了崇仁坊。”

五人众口一词,当日确是三人同行。

可周灵宗手边三份白纸黑字的供词之上,却有一人,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。

公堂外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,周灵宗半眯着眼,看向钟离观:“你说你不是凶手,那凶手是何人?”

钟离观:“禀大人,樊临舟便是真凶。”
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
百姓们交头接耳,一时吵闹声不绝于耳。

“肃静!”惊堂木高高举起,重重落下,截断公堂内外的所有私语。周灵宗面色骤凝,指尖轻叩案面,沉声追问道,“钟离观,你口口声声指认樊临舟杀妻,可有证据?”

陆修晏拱手道:“刑部徐大人已前去万卷蒙馆搜寻证据。”

众人焦躁地等到巳时末,一身官服的徐寄春捧着一个木盒出现在公堂。

樊临舟看见徐寄春,嘴角牵起一道扭曲的弧度。

那弧度像是要笑,却终究未能成型,最后僵死在嘴角,变成毫不掩饰的落寞自嘲。

他头颅低垂,发出一声喟叹:“真是可惜啊……”

“可惜你没来,可惜没把你吓出大病。”

他暗暗地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