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半面妆(四)(第2/3页)

“哈哈哈,你真好学。”

十八娘深觉陆修晏今日很奇怪,那副搜肠刮肚没话找话、只为多看你两眼的模样,活像见了苏映棠便挪不动步的摸鱼儿。

前去义庄的路上,后面的陆修晏滔滔不绝,前面的十八娘惴惴不安。

她不动声色地瞄了他一眼,一个猜测浮上心头。

义庄中,仵作已准备妥当。

因是女尸,陆修晏不便入内,十八娘独自飘去院中。

正午烈日曝晒,红油伞透下红光。

岳纫秋全身上下,仅一处明显伤口,位于腹部的剑伤。

“脐上三寸偏左,验得刃伤一处。入重出轻,血阴凝积,乃生前伤。”仵作小心用细棒探入伤口,再大声唱报结果,一旁的书吏提笔在验状上记下,“创口深狭,入肉逾寸。深及脏腑,为致命伤。”

十八娘跟在仵作身后,随他一起看一起检查。

周身别无他伤,亦无搏斗痕迹,确凿无疑的自行扑刃。

因有两名人证在场,证实岳纫秋死于钟离观剑下。仵作勘验之后,既已印证致命伤与所陈情状无异,故银刀未动,未行剖验。

书吏捧着墨迹初干的《尸格》,呈给在场一干人等署名画押。

待最后一人按下指模,今日的验尸便算事毕。

围观验尸的人中,有一人始终哭嚎不止。

十八娘观他面容清秀,穿着襕衫,猜他应是樊临舟。

眼看他要走,十八娘赶忙跑去找陆修晏。

一人一鬼远远尾随,待他前脚刚跨入门槛,陆修晏后脚便抢步上前:“樊兄,我是子安的好友,他托我来此,向你打听几件事。”

樊临舟面露疑惑:“在下已向县尉大人陈情,秋娘之死非钟离道长故意为之,望县衙明鉴,从轻发落。”

十八娘:“子安怕有妖邪作祟,拜托我来瞧瞧。”

陆修晏原话转述,樊临舟略一迟疑,终究还是让开一条道:“进来吧。”

樊宅内的景象,一如昨日。

驱鬼的法坛仍在,地上有一滩干涸的血迹。

眼前之景,与钟离观、舒迟二人所言全然吻合。

旦夕之间,遭逢巨变。

不仅痛失爱妻,更亲眼目睹她香消玉殒,撞剑死于他人剑下,血溅当场。

樊临舟不忍多看,快步走过那滩血迹,前去伙房为陆修晏煮茶。

十八娘趁他离去的空当,跑进屋内各处查看。

榻上被褥、床边帷帐,乃至地面之上,皆零星留有几滴黑褐色的血迹。

依干涸的血色看,起码有月余之久。

除此之外,十八娘猜测樊临舟与岳纫秋平日一定十分恩爱。

证据有四。

其一:二人同衾共枕,至死未分;

其二:妆台一角,放着一卷书,页边写着“济川”二字。页角微卷,应是时常翻阅之故;

其三:房中茶具成双列置,只盏面纹样稍有不同,一个幽兰疏影,一个寒梅暗香;

其四;窗前案头,玉簪花半绽。

岳纫秋每日早出晚归,岂有闲暇去采买鲜花?

屋外响起樊临舟的声音,十八娘飘到陆修晏身边。

樊临舟对昨日所有经历的描述,和另外二人大同小异:“今日子安不在,我敞开了说。我心里怪过他与斯在,怪他们多管闲事,平白害了秋娘。”

说罢,他无助地捂住眼哭起来。

哭够了,哭累了。

他头往后仰,长叹一声:“可我最怪我自己,酒后多言向他们提及秋娘的事。明知她不会武功,还独留她在院中,只顾着自己逃命。”

若他当时回头看一眼,是否一切都会不同?

十八娘:“她往日出现异状时,可曾有过自尽之举?”

陆修晏立马转述,樊临舟抿唇摇头:“没有。她一般是咬我或是拿刀在房中乱挥,不会自伤。”

樊临舟说不清岳纫秋,到底是病了还是中邪了?

总之,忽有一日,她变得不像她。

从前温婉少言的女子,变得歇斯底里。

对他,更是动辄拳脚相向,甚至利刃相加。

眼见再问不出旁的事,十八娘催促陆修晏前往下一个地点:位于南市的梅记绣坊。

“我不知她生病一事。昨日听闻她死在家中,我也是一阵后怕。”坊主得知陆修晏的来意,直呼冤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