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 万鼎灭(第5/7页)
他该恨南宫璜,恨殷明羡,恨这玩弄他的命运。可此刻,看着傅云那淡笑的侧影,他隐隐生恨。
南宫璜,或者说殷明羡看向傅云,“你不是陈瑞。”
他是至今为止,第一个如此肯定地指出傅云并非本尊的人。这话陈瑞神魂猛地一颤,生出一丝微弱的希冀。
明羡……殷明羡,他认出傅云不是陈瑞了?他分得清?
不知道什么想法,陈瑞再次悄悄打量傅云,带着连自己都鄙夷的期待和紧张。
傅云一动未动,只是不再笑了。
在陈瑞此刻极端敏感的感知里,这沉默像极了被戳穿后的“无措”。
看,傅云也不是全知全能,他也有算漏的时候,他也会被人当面揭穿!
陈瑞竟有了点扬眉吐气之感,哪怕傅云,也不是想做什么都能顺遂的,哪怕他一无是处,世上总还有一个人爱他陈瑞!
这念头让他枯竭的魂体泛起一阵扭曲的快意,转瞬即逝,紧接着涌上的,是更深的茫然和恐慌。
如果殷明羡赢了……傅云会怎样?
他被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来回挤压,不知道该盼望谁赢、谁活……殷明羡不知道老情人就在耳坠中辗转反侧、失魂落魄,他只审视傅云。
尽管夺舍失败,没了肉身,但殷明羡神识足有大乘境。他扫过傅云,虽然这炉鼎身上因果古怪,命轨替代了陈瑞,但修为却是实打实的低下。
刚才搜魂南宫璜时,他所用的灵力也不过练气。
“本座正好缺一具上佳的炉鼎,”殷明羡勾起一抹邪异的笑,魔气森然,“既然陈瑞不见了,便由你来顶替吧。”
傅云听见耳坠中咯噔的一声轻响。
似乎是陈瑞闹腾累了,心死了,而后再没有一点声音。
常人受到这样羞辱,又被大乘威压所迫,哪怕掩藏修为也该泄露破绽了,但傅云还是没有反抗。
殷明羡见状,心中已定——这夺舍陈瑞的修士生前或许有些来历,但如今虎落平阳,魂与身未能完全契合,绝无可能是自己这拥有大乘神魂、元婴魔躯的对手!
断定对方已是强弩之末,不过是虚张声势,他当即不再废话,魔气直取傅云咽喉,面上却故作温柔款款。
“你今日跟了本座,替我疗伤,待我将仇人碎尸万段,你便同去魔渊,做我正妃,如何?”
傅云依旧没有回答,只是自上而下,扫过殷明羡布满纹路的全身。
“还是等你夺舍成功,再谈采补吧。”
魔纹难以掩藏,是因为魂和身不算契合,这恰好碰到了殷明羡的隐痛。
殷明羡眉头紧皱,心中杀意沸腾:这鼎奴实在放肆,采补过后,还是杀掉为好!他面上淡淡,出手极狠:“这具身体是烂了些,但和你,正是相配。”
忽然,殷明羡听见一声散漫长调的笑。
不是从外传进耳中,而是……在他识海中响起。
“四魔君,很威风啊。”
魔气凝聚成网时,殷明羡终于辨认出说话的是谁。
震惊、恐惧、难以置信……种种情绪淹没了殷明羡,倨傲荡然无存,他张口,也许是想求饶,也许是质问,但魔主没给他机会。
魔气直接扯住殷明羡的两边嘴角,将他的肉身连带神魂撕成两半。
残肢碎肉混着溃散的魔元,将要纷纷扬扬落下。
就在污血快溅到傅云的前一瞬,他耳垂上的银坠微热。
一缕魔气如嫩芽破土般,从耳坠中轻盈地探出,迅疾向上蔓延,在傅云头顶上方撑开一片似花非花、似伞非伞的屏障。魔气流转,血雨尽数被挡在外面。
魔主带笑的声音再次响起:“南边有些地方,觉得‘伞’音同‘散’,不吉利,偏要叫它‘撑花’。”
傅云瞥了眼地上绽开的血点,“天女散花。”又仰扫伞沿滴落的血珠,被日光照得剔透,“红装素裹,果然吉利。”
不多时,他头顶那柄魔气凝聚的“撑花”轻轻一晃,便如烟散去。但天光没有重新亮起,一片深重的红取代日光,将整个兽宗笼罩。
傅云立于原地,在他眼前,片片裙摆铺出一条长路,生生在幽绿的山谷中杀出一道血疤。
长路尽头是山林,每一颗近乎参天的古木冠中,挂着深黑的怨魂、雪白的头骨,它们整齐划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