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8章 凿开他(第5/6页)

这是一只审时度势、野心勃勃的魔。

现在成了傅云的奴隶,魔主竟然不怒。

他只是收敛笑意,微微躬身,行了一个古怪繁琐的礼节。

“你真是个疯子。”魔主说:“主人。”

傅云问魔主不怒、不恨?

魔主却说,世上只有奴隶和主人,而他从诞生起就是奴隶,做天道的狗还是做傅云的狗,没有本质分别,今天技不如人,自然愿赌服输。

无非是换一副枷锁。

只是这道枷锁,是他亲眼看着傅云如何亲手打碎自身一切、又从血里造出来,然后戴在他的脖子上。

傅云看着他,没有胜利者的得意,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更深的决意。

傅云:“借你灵躯一用,然后你就可以滚出去了——为我护法。”

*

魔气漫开,方圆百里笼罩其中,隔绝一切窥探与侵扰。

魔主退到洞府之外,不多时,听见里面细微的、撕裂的声响。

傅云分出一缕神魂到灵躯之中。

他要一处一处打通经脉。

亲手将这具修炼多年的炉鼎之身,将那壅塞之处,一点点凿穿。

他的肉身在天雷捶打中已变得坚韧,神魂在魔魂淬炼中已经无比强大,唯一阻碍前路的,就是经脉。

炉鼎妄图冲破化神瓶颈,然而经脉堵塞,无法容纳如此澎湃的灵力,最后只会爆体而亡。

因此千万年,炉鼎中无人成神。

而炉鼎洗髓,稍有差池便是经脉尽碎,道基崩毁。但傅云不再迟疑,他已经迟疑三十年了,他曾经接受了平庸的资质、命运、驯化。

神魂驱动着灵躯的手,毫不犹豫地落下第一“凿”。

割肉,剔筋,穿骨,探至经脉,如钢针同时穿刺神魂与肉身,每一寸血肉都在尖叫。傅云操控灵躯的手因此一顿,缓过片刻后,他继续。

天灵藕所剩的灵液紧随其后,补全破损之处,旋即下一击又至。周而复始,二十条经脉,却好像无休无止。

傅云不停下。

他不需要别人的灵骨、仙骨或者劳什子的天生剑骨。

就要这具生来被标记为“顶尖炉鼎”、被当作物品、被天道所限的身躯,要亲手洗干净其上所有烙印、所有滞涩。

千磨万击,锻出一副只属于他傅云自己的——通天骨。

要凭炉鼎之身,僭越天道而成圣。

*

洞府外,魔主起初只是漠然听着。他见过太多修士为求突破,用尽各种惨烈手段,傅云此举虽狠,却也不算空前绝后。

但渐渐的,血气和生机蔓延到洞府外的天地,透过了禁制,竟让魔主空洞的胸腔生出一种奇特的感觉。

不是同情。魔不懂同情。

也许是触动吧。

傅云此人,明明拥有捷径——他是炉鼎,两个圣者簇拥他,少年天骄爱慕他,生死圣意,太一仙门培育他。

他可以走那采补天下强者的炉鼎道,只要停留在化神的前一步,世间所有被人贪恋的、渴求的,仿佛触手可及。

就像他名字中的“云”一样,浮在天边,为人仰望,只在青天之下。

可他偏要把手伸得更高。

偏要舍弃一切,重头再来。

魔主终究是没能忍住,一缕魔念悄然探入洞府。

他看到了一幅奇诡的画面。

两具相同的躯体,相对而坐。均是浑身浴血,痛苦扭曲了那张面孔,涣散了明亮的瞳仁,当然是不好看的,但魔主移不开神念。

一个是本体,皮肤撕开一道长口,不断渗出鲜血与灵光,流出血泪,却在微笑。

一个是灵躯,手掌极稳,漠然操控,在那血身的要穴上游走、按压、深凿。

他们彼此依靠,手臂交叠,仿佛拥抱。

那具曾被仙门豢养、觊觎、被当作精美容器的炉鼎身,此刻承受超越凌迟的痛苦。

“咔、嚓……”

又一处经脉被打通,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
灵躯的手顿了一下,因为它怀中的本体终于发出了一声极低的闷哼,眼泪混着鲜血,从紧闭的眼角滑落。

手掌自上而下,拂过本体的脸,待其重回安宁,那双手又不加犹豫地,贯穿至经脉孔窍。

——撕开“炉鼎”的皮囊。

——你看见我的血、肉、骨了吗?

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