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 殊途同归(第2/5页)

平淡的称呼,没有波澜,却叫谢灵均忽地震颤。

傅云说:“你要做我的剑,可以,但我不会留你神智——我不会留一个未来某天,可能阻碍我杀人的‘剑灵’。”

“你的仇自己报,我替不了你。”傅云仿佛冷漠至极:“我也不需要你做我附庸。”

傅云取出了一样东西。

是一枚质地灰白、色泽奇特的骨简。从中谢灵均感知到了叫他厌恶的气息。

傅云说:“这是修魔的功法,可助你固魂凝形。”

谢灵均的魂体,在听到“魔”这个字时剧波动了一下。

“做我的剑灵,由我代你出剑,你便能自欺欺人双手不染血,还能换得和我相伴的一点慰藉。是这样?”

傅云的目光似能穿透谢灵均虚弱的魂体,审视那最深处、连谢灵均自己都未必看清的软弱与奢望。

谢灵均愿意做傅云的剑灵,因为傅云在他眼中从来不是什么“魔头”“妖邪”,傅云就是傅云。

谢灵均太想和傅云在一起了。

把自己炼成剑,送进傅云手中——这念头里,有绝望中的依托,有无力后的选择,也有飞蛾扑火般的献祭爱意。成为傅云的剑,便是成为他的一部分,再不分离。

是他本性软弱,还是爱叫他软弱?分不清了。

但修魔不一样。

他自幼被教导“持身以正,剑心澄明”。他的母亲因仙魔交战而死,以身镇魔渊。他的家族,毕生所坚守的是降妖除魔,匡扶正道。

他的剑因为染上魔气,今日为人攻讦。他从来视魔道为污秽,为不共戴天之敌。

可他的亲友子弟们在流泪,流血。

傅云说:“如果有人指责你入魔,那你最好真的入魔。”

不远处,忽地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,夹杂着压低的人声:“确定?救谢家的那杀神真走了?”

“我这法器,化神修士的行踪都能探出几分!他气息确实远遁了!”

“咱们又不是来害谢家的,也就是……帮忙整理整理,让谢家诸位一身轻松,早入轮回嘛……”

几声低笑后,来人开始翻动废墟,探查尸体的位置。

傅云用了神魂敛息术,就这样看着那群人掘地,挖尸,而后在尸身上摸索,想找出本命剑或其他值钱的物事。

……风穿林间,呜呜咽咽,像极了魂玉里那些压不住的悲泣。一下,一下,刮在谢灵均的魂体上。

近处,修士的手正探向一具少年的尸身,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囔着什么。

悲与怒,冷与恨,最后绞成一股灼魂的尖锐剧痛。

谢灵均魂体光芒一闪,损耗本源灵力,袭向对着尸身翻找的修士。这不像攻击,更像自毁——裹挟着所剩无几的本源灵力,和那群修士同归于尽!

修士猝不及防,惨叫一声毙命,临死前朝空中放出一道传讯烟花。

不过杀三个人,谢灵均的魂体已经黯淡下去。

一种极深的空虚与寒冷控住他。

……真冷啊。

谢灵均没来得及缓一口气,更多的破风声已至。十余道身影落下,法器灵光交错,照亮了他们同伴的死状。

谢灵均想动,魂体却只荡开一圈细微的涟漪。他曾经身法如电,此刻却迟缓无比。他想继续杀下去,却发现自己灵力损耗太多,已经无力再应付敌人。

游魂一个。

因为魂体虚弱,新到的修士甚至看不见他。

近处,嬉笑声再起,伴随着翻找的窸窣声。

远处,傅云静静伫立,仿佛真的只是一道隔岸观火的影子。

谢灵均魂体波动得厉害,他张口、传音、垂头甚至跪下,用尽所有力气将神念凝成一缕,刺向傅云的识海——

他求傅云出手,杀了那些人。

但傅云始终没有动身。傅云只说:“你的仇人活一天,你的弟子一天不能安葬。”

傅云的话像一柄利剑,凿开谢灵均被仇恨与悲怮冲昏的灵台。他的仇人是谁?

他该恨的是什么?

是东华宗主?背叛谢家的长老?在谢家倒后,闻风而来分赃的修士?还是玉照剑中不消的魔气?

但是,叫谢家不容于世的是魔气,还是仙心?

谢家覆灭,不是因为沾染魔气,是因为追查黑市,动了各仙门的私利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