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章 斩木葬剑(第7/7页)

这不公平!

所以,你应该流血。把你凭血脉血缘得来的这一切流干净,再与我们比一回。

*

傅云晚来一步。

东南一带富庶,各城池的空中有防御阵法,他不想惹人注意,只靠遁地术赶路,不时还要伪造下身份文牒。

没人想到东华宗主生得慈眉善目,和谢家代代世交,下手这样快、这样狠。

东华宗有意封锁消息,快刀杀人,若非傅云途径南地,恐怕也就此错过了去。

傅云赶到时,谢府外屠戮已近尾声,外围多是些闻风而动、欲分一杯羹的散修与小派人士,东华本宗的已开始清扫战场、布置遮掩。

在围攻之人的背后,傅云直接偷袭,先杀干净一批,吓退另一批。在东华宗的人七嘴八舌质问前,傅云已经出剑,将其斩杀殆尽。

东华宗主颇为难缠。

但也不是杀不得。

血水乱流,尸体横陈,只有一人端坐在台阶前。

谢灵均以剑撑地,剑上遍布裂痕——本命剑与主人性命相连,看玉照的状态,谢灵均情况很不好。

入体总共三十三把剑,把谢灵均扎成了刺猬,有十多把剑贯穿心脏,这才是真正要命的。

谢灵均咳出一口血沫,血里混着内脏的碎片。他艰难地抬眼,看清了来人,灰暗的眸子里,似乎有微弱的光亮起,又迅速暗下去了。

时隔一年,傅云抱住了谢灵均。

浓郁的木灵笼罩谢灵均。

但穿心的致命伤治愈不得,谢灵均竭力维持呼吸,嗅闻傅云的气息,在这样温情的拥抱中,他突然油然而生一阵委屈。

他不讲体面和自尊了,把头挂在傅云肩膀上,嘴巴里吞不回去的血,全涌到傅云肩膀上,他看见后闭上了嘴,可又很想跟傅云说一些话。

他把嘴闭上一些,轻声轻气、闷声闷气地说:“我的剑没有断,但我……我的家没有了……”

他忽然开始喊师兄,师兄完了,又是傅云,最后哽咽起来,他觉得丢脸,不再说话。

谢灵均觉得很累。

捅穿他的这些剑,还有剑上的谢家亡魂,真重。重得谢灵均差点没能抬起来手,还好,他到底是很厉害的,最后剩了一点力气,从剑上拽下来剑穗。

是古藤秘境里他送给傅云、傅云又扔给谢昀的这个。

蓝色剑穗变成红色,和谢灵均骨节分明的手嵌在一起,抬起来时,就像一支桃花。谢灵均把剑穗缠在傅云手腕上。

缠到一半没力气了,傅云接过去,把火红的穗子系上自己手腕。

谢灵均笑了笑,用自己的脸,缓慢地、轻轻地蹭了蹭傅云的脸。

他眼底将熄的光又被这红色短暂地点亮了。他满足地叹息一声,用气声分享着一个秘密:“其实我最喜欢红色了……”

最喜欢你了。

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,那个总是挺拔如剑的少年家主消失了,只剩下一个疲惫至极的年轻人。身上压了数剑的谢灵均咳出一口血,说:“等我死了,把我的剑骨挖出来。我师尊说,是在虎口下三寸。”

谢灵均越说,舌头越没有力气了。

他说短句:“你带我的剑骨走吧。”

傅云说:“我只带你走。”

谢灵均攒够最后一点力气,问:“现在,我们可以……一起了吗?”

傅云终于给了他一个不是礼貌搀扶的拥抱。是正经的亲昵的拥抱。

剑穗的火花烧到谢灵均眼中,他笑中忽地落下泪来,眼瞳渐渐灰暗下去,一切都像雾里看花,他看着那耀眼的花,再一次看见了春天。

傅云不要他的剑骨,也不在乎谢家,傅云就只是单纯为谢灵均来的。

谢灵均最后传音。

他给傅云一样功法。

——谢家有秘法,可炼死魂为生灵,只是那生灵是不得离剑的剑灵。

这功法是从前一位痴迷练剑、爱剑如狂的谢家前辈所做,因为有些阴损,历代只有家主和部分长老知晓。

谢灵均传音的最后一句话是:“覆云,让我做你的剑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