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 道号覆云(第7/9页)

但无论如何,今日这死斗将会成为傅云和谢昀共同的声名——只要他们都活下来。

打破僵持的不是太一中人。

是一声长笑。

女人的嗓音是悦耳的,可因为过度的兴奋,笑声变得尖利,听起来像是有鬼爪在挠耳朵里侧,元婴以下的弟子猛地捂住耳朵,却碰到一手濡湿。

来人只一声笑,就能造成如此攻势!

弟子高呼:“好多血!”

很多很多血,聚成了一条鲜红的路,引向远处。

众人眼前,魔气滚滚汇聚,幽魂凝成实质,缠绕成了一顶漆黑的鬼轿,轿身流淌着粘稠的血光,而车轮竟是被扭成环状的骨头。

血海为毯,白骨做轮。

鬼轿帘幔无风自动,魔君翩然走出,与此同时,万魔齐声,如潮如雷。

“魔渊珠玑,恭请魔后——”

死寂。

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沉重和粘稠的死寂。

太一众人的表情彻底凝固,像是被一道无形天雷劈中,从震惊,到茫然,再到荒谬,最后化为一片空白的骇然。

叛变宗门,弑杀长老,祖师现身,炉鼎真容……一重接一重的冲击,已让他们心神濒临崩溃,而这魔后二字,成了压垮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*

魔后?

傅云眯了眯眼。

刚出魔渊那阵,他和魔主是有过商议:结盟,你负责外战,我负责内斗,此后两不相干。

魔后。魔主附庸。

它可真会恶心人哪。

珠玑身侧侍立的小魔物抑扬顿挫地高声道:“魔主特遣我等,恭迎魔后回渊!恭祝您与魔主千年好合,早生贵魔,共掌魔渊!”

这石破天惊的一嗓子落下,死寂一片。

连残余的魔气似乎都凝滞了。太一上至长老,下至伤员,个个如同泥塑木雕,表情凝固在脸上,只有几个词语能形容他们现在的心情。

震颤、震惊、震怒。

他们疯狂猜想傅云和魔渊的关系,又是何时勾结上,珠玑这魔渊主君怎么会来迎接傅云,她所说的“魔后”什么意思,傅云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……

此人曾经有若天神,现今如同厉鬼,面貌极妍极丽,却只叫人恐惧屏息、乃至窒息。

矛盾,神秘,疯狂。

哪怕他有这样美的一张脸,但几乎没有人能把他和绯闻情事联系到一起。

魔渊却称他为“魔后”。

珠玑旁若无人,观赏一番傅云和谢昀的姿势,接着才朝傅云说:“你欠我一段功法的因果,还不还?”

傅云:“前辈,请说。”

珠玑:“我魔渊差一位魔后——来不来?”

傅云:“这是魔主的意思?”

傅云笑了。

身边贱人太多,竟忘了魔主也是一个。

它找死。

谢昀低笑:“两位……我还没死呢……”

傅云和珠玑说话,惹得谢昀很艰难。

傅云说话时为了维持平稳,疯狂从谢昀的血里汲取灵力。但扰人的还不止于此,谢昀跟傅云离太近,微弱的吐息扫在他脖颈,实在是……

珠玑转向谢昀:“谢少宗主,将傅云送来魔渊。”

她笑着应许:“这里所有人,我放他们活命。”

她话音方落,太一弟子中,原本因恐惧和绝望而低微的、呼唤“少宗主”的声音,渐渐起了变化。

他们开始呼唤“少宗主”,渐渐又变成“宗主”,混杂蚊子嗡嗡般的“宗主救命”“宗主不要”“宗主求您”……

然而这宗主之间,另有一道呼声浪似的扩开——有弟子在呼唤“云主”,他们说您放手罢,说您不要走,带有哭腔,阻拦,痛惜。

山呼海啸。

声声挽留,傅云无动于衷。

声名如潮起,如汐退,终究沉入江湖。

取一瓢饮来解渴,如此而已。

*

在群声嗡然的喧嚣中,没人知道傅云还听见了什么。

他听见了细弱的、连绵的哀求。

不是来自修士,是来自凡人。

——自从杀了皇帝后,官方和民间给“鬼观音”筑金身、建祠庙,这些愿力之浓,竟然反馈到了修界的傅云身上。

守山阵法拦不住魔念,也拦不住那丝丝缕缕、跨越山河而来的虔诚愿力。

半年前,傅云听到的祈求并不算多,他也无意做神,对这些祈求向来置之不理。直到这月哀求陡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