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大梦初醒(第6/8页)

被太一救出去之后,楚无春自刎过三十次,次次失败,他用了一个月接受自己不再是人。

狗爹养的仙门成你娘的仙,大爷的。

楚无春爱剑,恨仙,想念凡间。

他不想做仙人、不求做侠客,只想有一把自己的剑,杀到剑断,就结束这一生。

以前每个梦里,都是以他抱剑而死结束。

可这次不同。荒芜血腥的前尘梦里,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。那人在他磨骨做剑时,默默坐在一边,用树枝削剑。在他练剑时,影子挽出漂亮的剑花,来挑落他的杀招。在他杀进皇城时,影子和他并肩。

梦没有结束,一个小镇出现,两人对坐,日光斜长,小孩在笑,鸡犬瞎闹。

这一点光,一道模糊的影子,把任平生的过去现在未来都填满。

任平生还不愿出梦,宁愿看影子,不去看真人。他专注无比,手指一道道穿过温凉柔软的发,为影子梳头,影子在晨曦中懒懒回顾一眼……

这一眼,楚无春肝胆俱颤。

那双眼睛是浅色的。可万斯是黑瞳。

浅瞳清透,像雨后的天,像最好的琉璃,像晨光中最亮的金银,他就这样笑着,玩味或怜悯地,俯视楚无春。

“自欺欺人。”

楚无春震颤地睁眼,浑身冷汗迅速变得冰凉,贴在皮肤上,带来更深的寒意。

他这半年心绪不宁,没有一天睡下,更没有做过梦。除了今晚。

楚无春查探神魂,果然,那一缕被他留下的万斯的幻雾,躁动不安。

幻雾很活跃。

这只代表两件事:要么,幻雾的主人就在附近,近到足以引动同源的气息。

要么……那个人正遭遇某种变故,动用了大量幻雾之力,哪怕相隔甚远,也能让楚无春的这一缕共鸣。

一个念头窜过他的脑中,闪过脊背,他通体发麻。便在这时,洞府外传来脚步声,听轻重错落,是谢灵均,但明显比往日更急促。

“晨间我去慎如峰拜访,送去报酬和灵剑,可弟子说云峰主闭关,准备突破。他不该在声名最大的时候隐退。”

谢灵均:“师兄洞府的禁制是宗主设下,我突破不了,如果师尊有意关心师兄……请去慎如峰一趟!”

谢灵均已做好被斥责打发的准备。

他愕然抬头,隔着石门都能感受到骤然爆发的凛冽煞气。石门洞开!一股冰冷的剑意扑来,谢灵均衣发竟然飞舞。

楚无春说:“他、傅云出事了。”

傅云不可能仓促准备突破,因为他下一道劫就是化神死劫!

在爆发开的溃败、失望和绝望之后,一个更疯狂的念头滋生——他要抓住他。

哪怕对方恨他入骨,哪怕他罪该万死,他也要抓住,用尽一切留在对方身边,到死那天。

寒光掠出剑阁,谢灵均心中一个猜测也沉沉坠落,他手掌掐紧到涌出濡湿,口中有腥甜泛出。

可他还能吞没血气,迅速传音:“您冷静!不要直接质问宗主,师兄会更危险!”

楚无春走了。

除了剑,他身无一物……不,也许还有被梦境印证、被直觉催发、最终被“闭关突破”彻底引爆的恐慌和偏执。

无论傅云是谁,无论他和谢灵均什么关系,无论前面是什么,无论要付什么代价。

不能再错过、看不见、留不住。

抓回他。

*

这是一处傅云从没有见过的洞府。

不大,陈设也简单,一张石床,一张石桌,两把石凳,空气里飘着安神香。他躺在石床上,手脚被一种特殊的锁链扣着,名叫锁灵钉,四枚深深钉入他腕骨和踝骨,封死了他周身大穴。

然而一点也不痛,也没有流太多血。

傅云笑说:“你帮着道长明抓来我,又给我止血止痛,两边不讨好,何必?”

司主:“你该害怕——我每次见你,都是你快完蛋的时候。”

傅云:“太一终于要把我当炉鼎废了?”

司主:“宗主想让我警告你,听话,老实,尽好本分,才能活命。”

他这张和善的脸上向来瞧不出太多情绪,但说到这一句时,厌烦一晃而过。不知是冲着谁去。

傅云:“我到底是给谁的炉鼎?”

司主顿了顿,说:“以前是楚无春,现在是谢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