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章 相逢不识(第5/7页)

谢灵均传完话还不走,像个石头一样杵在原地。

傅云莫名其妙,谢灵均突然说:“你不愿去,那就不去。”

他清楚傅云和自己师尊素有龃龉,只是单纯想从中周旋,免得三人谁都不痛快。

傅云却露出一个难以形容的笑,不像欢喜,但也不像恼怒,就是很客套的……假笑。

“剑尊盛情邀约,我自然愿意。”

“麻烦回禀剑尊,内务司明日就来。不过这次查账在弟子们职责之外,希望剑峰还是给小孩们一点报酬……”

“三万灵石、十把灵剑。”

谢灵均如实把要求写信告知剑尊。

他本来是打算当面告诉师尊,但楚无春说自己刚才回宗,琐事太多,今晚休整,明天再见他。

谢灵均没什么受冷落的想法。

——他们师徒本来也不算太亲近。楚无春严厉,最烦谢灵均公子作派,总是冷斥,盛怒时就会打罚。现在一年不见,相处也没什么变化。

……唯一算得上变化的,以前剑尊都对谢灵均直呼其名,现在省去名字,改叫“你、你、你”了。

*

第二日上午,傅云带着内务司弟子到剑峰。

谢灵均举止有度,与李默一左一右,将傅云一行人引至主事堂。

楚无春剑室里,放出神识,悄声漫过剑峰的山石草木,最终停留在主事堂外。

他“看”到傅云坐在客位,接过李默递上的账册,垂眸翻阅。指尖划过纸页。谢灵均侍立在一旁,几乎没怎么说话。

公事公办的场景,乏善可陈。

楚无春观察傅云面对谢灵均时的神色,不管什么情形,傅云都是带着笑,浮在表面,和楚无春记忆里别无二致——温和,虚伪。

没有任何异样。没有多余的眼神交错,没有语气里隐晦的波动,姿态客气得挑不出毛病。

但这种完美,却让楚无春心底疑窦烧得更凶。

万斯也很会演戏。

如果、傅云真是万斯,看楚无春费尽心思试探他,那他现在的微笑里该是多讥诮?

楚无春的神识在主事堂外停留片刻,无声撤回。他收回神识,睁开眼。

剑室壁上,几颗镶嵌的夜明珠发出冷白的光。楚无春目光定在石壁上。那上面尽是密密麻麻、深深浅浅的刻痕,全是两个名字。

“傅云”。

“万斯”。

两个名字反复交叠,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。刻字凌厉,入石三分,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焦躁与……偏执。

在名字下方,刻着几个词:

修为。

相貌。

性情。

巧合。

“修为”旁边,刻着“大乘比元婴”,万斯远胜。

“相貌”刻“万斯胜”,又用更重的力道描了一遍。

“性情”一列,万斯后面跟着为民弑君、万死不辞。傅云后面则是左右逢源、耽于权斗。两列字泾渭分明,如同楚河汉界。

每否认一点,楚无春剑气划去那些词。

最后只剩巧合一列,下面刻有“谢姓公子”、“树枝”、“一年前离宗”、“兄弟姐妹”。

谢是大姓,不知有多少人同姓;青圣赠枝在修界也算美闻,流传很广,模仿者许多;一年前傅云离宗,但却是跟谢灵均同行;万生是男子,傅萤是女子。

都是巧合。

楚无春一步步排除可能。他分析得这样严谨,用在这样无聊的事上——曾经他认定的、除剑外一切无聊的这些事上。

万斯不可能是傅云。

绝对不能。

不只因为他是楚无春徒弟的情人,更因为,楚无春早就已经对傅云此人失望透顶。

*

三十多年前,楚无春奉宗门的意思,去保护或者说监视几个重要的人,傅云就是其中之一。那时候他十岁。

楚无春看见这小孩一手抱紧另一个小孩,一手往仆役身上扎刀,脸上一点表情没有。

楚无春看一会儿,从后墙翻下来,说:“你妹妹快被你捂死了。”

傅云依旧没有放下刀,松开小孩检查怎么回事。结果小孩肚子咕噜一声——她是饿了。

傅云那时候大概是吓傻了。他盯住楚无春的胸,眼神像狼一样,好像要把楚无春撕了。

楚无春听他说的第一句是:“你……有没有奶给她喝?”

楚无春一幅杂役装扮,脸也生的糙,胡编说自己是傅家杂役,之后再贿赂下傅家管事几人,出入易如反掌。反正傅云住的后院荒得很,也没生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