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3章 病树生春(第4/7页)
谢辉有罪。
傅云速战速决,拧断谢辉扇过小萤的那只手,正想切下舌头,又怕血腥味太重,准备设下一道隔绝气息的小阵法,拢住小萤。
“……哥?”
忽然一声呼唤,很轻,但傅云浑身僵住,手中的谢辉烂泥一样,滚落在地上。
傅云飞快用术法洗干净指甲里的血,又深吸一口气,才慢慢把身体拧过去。
还没拧完,一个身影撞到胸口,撞得傅云心脏七上八下,脸上发酸。他动了动嘴唇,“小……萤。”
小萤的刘海被贱人谢辉剃干净了,傅云见到她整张脸,盯着她眼睛,居然忘了怎么说话——她的眼睛像覆云,很黑,透不进光。她应该是激动的,但不会笑,也做不出太大的表情,就像旁人嘲笑的“木头”。
傅云僵在原地,反而是小萤先松手。
傅云找回了声音:“……你一直在等我吗。”
“之前是。小萤细声细声地说:“现在,我在等一把刀。”
傅云眼睛倏地亮了。
对于杀人他经验丰富,手也不僵了,飞快递给小萤刀,想让她砍下谢辉那条犯贱的舌头。想了想,又收回来。
傅云说:“你站一边去,我来。”
小萤乌黑的瞳孔动了动,安静地往边上挪一步。傅云这才放松一点身体,手起刀落,割下来谢辉的舌头,期间用术法吊着此人的命。
谢辉的舌头太丑了,傅云看着看着,又很不高兴。
他一刀结果了谢辉,拿出提前编好的草傀儡,抽出谢辉三魂之一,往里塞。
小萤似乎吓呆了,呼吸都重了一些,傅云正要安抚她,却听小萤轻声说:“哥哥,他的小臂和下腹都有胎记,背后还有符纹,我画给你看,完善傀儡。”
等小萤画完,傅云迅速改善傀儡,本该马上带走小萤,但是……小萤的头发散了,傅云看不顺眼。
他又拿出准备了几年的簪子,抓了抓妹妹的长发,再小心地、生涩地替她挽好。青丝万缕,就如心绪万千,傅云沉默地梳发。
忽然,小萤说:“我喜欢簪子。”
傅云轻问:“为什么?”
他其实还有很多想问:你还喜欢什么?现在变了么?吃的,喝的,喜欢穿什么花样?但心里梗着什么,说不出口。
是他回来晚了,已经不是最了解小萤的人。
小萤说:“簪子拔出来,可以杀人。”
傅云手上一顿。片刻后,他说:“我带你去傅家,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?”
那被所有认为怯懦、木讷的女人,却在傅云手掌下战栗,不知是恐惧还是……兴奋。她依旧是细声细气的——“报仇,杀人。”
*
回到傅家正厅,傅云让小萤去外边等着,先在她身边设一道防御罩,再加十三道符箓,最后说:“在外边等我。”
父亲、叔伯、族老,满面惊恐。
真正的宴会开始了。
傅云从小早慧,但因为身份低贱,不能进学堂。母亲悄悄教他写字。
三岁,他在沙地上学写“生”和“忍”。
覆云告诉他,生,是草从石头缝里钻出来。忍,活下去,就要把刀咽进肚子里——忍到蓄力足够,或是一击必中,或是玉石俱焚。
“傅云,你是我傅家的种啊!”
傅守仁死到临头,指着厅外小萤的身影,目眦欲裂,“是不是那贱人说了什么?!她不是我傅家人、你不能信啊啊啊啊啊!!!”
傅云先把傅守仁削成了骨架,总共一千多片肉,傅云闲聊:“怎么确定我是你亲生子?又怎么确定你其他儿子是亲生的?傅守仁,你那些妻妾跟你兄弟,我可是见过好多故事。”
切一片,傅云说一句:“三伯和妙姬、七叔和扇姬……你恨叔伯他们?放心,招待完你,下个就是他们。”
四岁,傅云学写“高”字。
他仰头看树梢,那是狭窄的院中唯一的生机。冬天,母亲和他披同一件棉袄,并肩坐,忽然大夫人房中的仆役来了,要覆云砍下木头,再烧成炭,献给主母。
因为傅守仁说过云姬的手很美,那就毁了她的手。
那原本是一双剑修的手。
四岁又一月,傅云学写“低”字。
他因咒骂主母被罚跪碎瓷。覆云沉默地陪他跪,瓷片扎进膝盖,母子的血相渗相连,她说:“不要记住低头,要记住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