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0章(第3/4页)

“……巴尔德派人送来了种子,随后,我和那只灯虫一起种下了花。”喀迈拉又看了一眼猫人,然后扫过那群学者,并慢吞吞道:“毕竟,铃兰香是最好的供奉品。”

铃兰香能传递祈祷者的声音。

哪怕汲光可能无法察觉,也无法回应,喀迈拉也依旧想要传递自己的话语。

万一呢?

哪怕千万次祈祷,只能传递一句话也好。

亦或者,那源源不断的祈祷,能化作摇篮曲,加固汲光的“梦境”。

只要有一个可能,喀迈拉都会去做。

某种程度上,混血的狼人供奉铃兰香的行为,更多像是汲光当年在旅途中供奉沿路遇到的破败神像的做法。

……不是向神祇祈愿,而是向神祇传达祝福。

当然,对喀迈拉而言,这也未尝不是他的愿望。

如果非得说喀迈拉想向他的神明祈求什么,那一定叫做——神祇本身的快乐。

杷恰歪歪头。

他看着喀迈拉身上那件脏兮兮,变成一缕一缕的兽毛大衣,就好像看见了流浪多年找不到家的流浪狗。

可对方是一名神眷呀!

用流浪狗来形容一位神眷,绝对称得上冒犯。

杷恰苦恼地抓抓耳朵,想起一件事:巨龙遗址荒无人烟,从这片花海的规模来看,喀迈拉应该在这呆了很久很久了。

仅和一只不会说话的大灯虫为伴,等候他们的神祇苏醒。

杷恰的耳朵缓缓垂下。他不知道星辰之主沉睡的真相,只是本能觉得这里面应该有什么不能述说的理由,然后为此难过。

好半晌,在身后的学者想方设法的催促下,杷恰终于想起了另一件正事。

杷恰说:“对了,喀迈拉先生,我能帮学者们问一些关于灾厄年代和拉图斯阁下的事情吗?”

学者们两眼一黑——不是这么问的啊!杷恰先生!

你就不能圆滑一点,一点点试探吗?

战士们倒是叹了口气,心想果然如此。都一起同行那么长时间了,学者们也该知道猫人杷恰那直率的性格了吧?

怎么还能抱有这种不切实际的期待呢?

总而言之。

因为汲光曾经对这只猫人展露的喜爱,喀迈拉还是勉为其难地看了一眼那张提问表。

——拉图斯阁下是从哪里来的?

——拉图斯阁下以前真的只是人类吗?

——拉图斯阁下真的从未战败过吗?

——灾厄年代末期,到底发生了什么?

喀迈拉垂下眼睫,没有回答。

对本就没有倾诉欲的喀迈拉来说,这一个个问题,都是一把反复折磨他的小刀。

与这个世界毫无关系的年轻人类,承担了不属于他的责任。

一次未曾战败?

不。

义无反顾的理想主义者燃烧了自己。

在被颠覆的时间里经历没有人知道的苦难,用一次次悄无声息的死亡创造了奇迹。

喀迈拉平静地看向杷恰身后的一众学者,看着这些在灾厄结束后出生,重新过上和平幸福生活的人。

他们没有恶意。

喀迈拉这么告诉自己。

所以。

……哪怕无比羡慕,甚至是嫉妒这些幸福、用一脸天真问出残酷问题的家伙,我也不能伤害他们。

这是汲光拼了命救下来的未来,是对方所期盼的和平。

“你的信,我会转交的,而你们也该走了。”喀迈拉站起身,生硬的开口。

早已不爽了许久的大灯虫立即扇动双翼,卷起了夹杂如暴雪般密集鳞粉的风。

次日。

迷迷糊糊苏醒的研究小队,发现他们回到了巨龙遗址与矮人山国的交界处。

他们面面相觑,在彼此身上看见了大量的鳞粉。

……星辰的神祇正在沉睡。

对外的说法是这样。

当然,这是事实,却也同时隐瞒了部分真相。

送走了吵闹的研究小队,在太阳升起时,再次褪去狼人皮毛的喀迈拉带着杷恰的信,回到了熟悉的裂谷之底。

在阴冷、暗淡的洞窟深处,盘腿坐在深坑旁的喀迈拉一动不动。

本就死人般的肤色越发灰白,从斗篷里垂落黑发也杂乱不堪,遮挡了他大半的脸。

——就像从流浪狗变成了流浪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