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4章(第3/6页)

……并因为体内沸腾燥热的污秽之血而脱去了一身皮甲,并不爱用的剑也不知何时丢失。

最终,他带着灯虫在某个角落里坐下。

只要望着灯虫越发有气无力的光,喀迈拉就能化身礁石,不再往前走。

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
半蓝半紫的灯虫感应到主人的气息,在迟疑中挣扎半晌,最终打起精神,扇动翅膀,一路向上飞去。

钻过狭小的缝隙,不停的向上。

喀迈拉眼中的幽蓝光辉熄灭了。

伸出的手没能留住灯虫,浑浑噩噩的脑海也想不出灯虫离开的原因。

【不要走。】

【你很脆弱,需要保护。】

【而且。】

【我不是人类的使魔。】

【……你走掉的话,人类要怎么找到我呢?】

大脑已经无法将灯虫的离开与汲光的到来划上等号。

来自深渊的蛊惑越发强烈。

于是,当要保护的事物离开眼前,失控来的如此轻而易举。

……时间回到现在。

被拽住尾巴、不敢回头的喀迈拉,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,看着指爪上带着金丝的鲜血。

他银色的山羊瞳前所未有的低迷。

森林边沿的兽人族,墓场的猎人,还有森林的魔女说得没错。

甚至是矮人国度那个幸存的老家伙对我持续不断的敌意,也没错。

喀迈拉迟钝地、缓慢地想:正如他们所说,我是恶魔。

那污秽的半血,是地雷,是不稳定的双刃剑,是潜在的风险。

这个世界,才没有“我不想”,就能真的“不做”的事。

喀迈拉第一次清晰意识到:他体内另一半血,像极了一种可怕的、侵略性极强的精神疾病。

……因为是无法选择的“天生”的一部分,所以除了压制以外,再无别的选择。

恶魔天生缺乏同理心、共情能力与美德。就像是纯肉食动物的胃无法从植物中获得营养一样,恶魔也无法从幸福中得到喜悦与满足,只会为了灾厄、血腥与苦难等等恶德而欢呼。

而越接近恶魔的世界,喀迈拉体内污秽的半血,就会越发吞没属于兽人的血。

于是,属于恶魔那缺陷的一面,也会渐渐占据高位。

诚然,他被脑子里突然出现的声音——那位后来自称傲慢领主的恶魔操控了。

可是。

可是——

【你记得一清二楚。】

喀迈拉心底里的另一个自己,这么冷冷撕开假象:

【你眼睁睁看着那个外来意识,对我们珍视的人类挥下利爪。】

【而当时的你,明明看见了一切,却什么迟疑、挣扎与痛苦……都没有!】

——我在眼睁睁看着人类被“我”伤害,并无动于衷

而那时的他唯一产生的思绪,只是对入侵自己意识、操控自己身体的家伙的不满:你凭什么操控我的身体、使用我的力量?我的权柄?

没有关注汲光的死活。

薄凉到喀迈拉自己都心惊。

那就是所谓的“恶魔的天性”。

直到魔女的灵药被灌入喉咙,沸腾的污秽半血被扑灭,兽人的理智重新占据高位。

那迟来的呆愣、崩溃和悔恨才开始如蚁群般撕咬心脏。

“没事的,你只是被操控了而已。”有着幽邃眼眸的人类放缓声音,并不怪他。

因为他不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。

喀迈拉在心底无声反驳。

可他不敢说。

他试图顺台阶而下,并想要自欺欺人,无视记忆里那个“无动于衷”的自己。

是的。

我只是被操控了而已。

我不会……我不想……伤害我的人类。

更不想失去那个唯一会接纳自己、爱着自己的小月亮。

我——

不是恶魔。

不是,不是,绝对不是。

但指爪上的鲜血,再次戳破了那点自欺欺人。

不管愿不愿意……

当那污秽的半血占据高位,喀迈拉已经在被操控的状态下意识到了:身为恶魔的自己,究竟能有多么冷酷。

有些事物,一旦接触过,就无法再适应没有对方的生活。

贪婪地想要被爱,丑陋地想要抓住唯一会爱着自己的存在,并自欺欺人,以“保护对方”为名跟随在人类身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