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天人 “它”倒真似一佛相的天人。……(第2/3页)

石色褪去,民居、酒肆、药坊,贩夫、工匠、游人,万物复原,一切活络,数点华灯幽幽点上。

由死化“生”的人,亦面含微笑,眼弯如月。

他们都是“它”的化身——

它在人丛中慈蔼地笑着,驱使苦海众生。

法盾内的仙家少年各结手印,灵光横扫而过,那芸芸的人便不再挂着笑面,而是惊愕、痛苦、对尘世恋恋不舍。宛如杀人。

“幻象而已,这些鬼影无心无魂,不必优柔寡断。”谢非池却不屑一顾,如当日在雪山般降下瑰丽法光,四下人影屋舍顿时灰飞烟灭。

然而片刻之后,眼前残影如沙聚塔,竟再度重聚。又有无数笑相的幽灵飞扑而来。

谢非池眉心微皱,手中法光一闪,扑向法盾的百千鬼影顿时如气蒸化。看来仍是要擒那重重鬼影的始作俑者。他转头道:“师妹,它在何处,你可看得清晰?”幽魂鬼影无穷无尽,嗡嗡扰扰,烦不胜烦,既是她执意折返,不如看看她有什么招数。

乔慧忙道:“它移动很快,我已在瞄准。”

只见人海中,它如鬼魅般四处闪现,她剑雨广施,虽有击中,但它隐遁疾速,剑锋寒光只是在它皮囊上擦出一道血口。危急中,有一人走到她身旁。辜灵隐身披霓裳广带,法随心动,那披帛如蛟龙飘出,化霞光千道,待妖物重现身时便将它紧紧缚住。

“这披帛素日也作捆妖索之用,但这邪魔不同寻常,不知能困住它到何时,乔道友快攻。”她急切呼唤。

“好!”

乔慧依势剑起,星垂野似墨痕一道,凌空而去,剑身上洒金般的星影光辉怒放,星芒穿过万千鬼面,直刺妖物。见她出剑,旁人亦紧随其后,剑光纷纭,在空中划下凌厉剑气。

数剑穿去,它富泰的身躯被凿出一个血洞,血流不止。

它微笑的唇顿如弯月倒悬,像更换了一张怒相的面具,嘴向下撇。

“夺魄销形,我证金身……”倏然间,它又笑意森森。

幽冥中,它身上浮出更多人面、首级,如棉如絮,将它身上血洞弥补,辜灵隐禁锢着它的五色光幔亦隐隐晃动。它咧嘴,怪笑磔磔,嶙峋的腿拔地而起。下一刻,霞帛广带如断弦般崩开,那怪物已裹挟重重血影,负伤掠入雾中。

满城鬼影亦一并消失。

乔慧的剑光追它不及,心中怒道,这东西简直脚底抹油。莫非真要一逃一追,再逃再追?

见它远去身影,乔慧眼微眯,冥冥中,一道灵光闪过她心上。

她折返而来,一挽剑花,暂收剑回鞘,娓娓道:“各位,你们有没有觉得它每回消失又再出现时,身上的人脸人头,面容和上一回好像都不太一样。似乎,换了一批?”

众人回忆之下,貌似是如此。

宗希淳道:“那依师妹之见,这是何故?”

乔慧答道:“它既吸取人的魂魄熔炼为一己法力,那人面、人头,大约就是附着在它身上的法力。它‘消耗’了一批魂灵,便要更换另一批,方才它三次出现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,或许是它力有不逮,下次出现,会是更久之后。我们趁着这空当赶紧想想要如何对付它。”

法阵,剑阵,符箓。各人皆有见解,唯独谢非池不参与讨论,只负手而立,余光幽幽地瞥向乔慧那一侧。

这师妹为何又渐渐不语?

石阶上,乔慧已然神游,静坐不言。她心中确实又开始思索着另一事。散星连珠,乱线穿针,此前种种,在她心里缓缓汇成明晰的一线。

各朝混杂的服饰。并非用隐身术消失。互为投影的镜像双城。

秘境中飘忽不定的空间、时间。

她抬头,倏然开口:“我有一想法,它时隐时现,会不会是……”

“或许,它不是隐身,而是将己身投映在不同的空间之中。天墟秘境中本就时间、空间混乱,若打个比方,我们穿行其间,仿佛走在一张画了许多界线的纸上,但我们的感知是‘一张纸’,平地上来到一新空间如跨一界线,它却可以将许多‘薄纸’摞在一起,如皮影般重重透光而下,将自身影子映在多重空间之中。”

“这石城似乎本就如一纸折起,互有投影,它的轮廓边缘也不甚清晰,恐不是因为在雾中,而是因为那只是它的一影……”乔慧越说越快,滔滔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