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“我恨你。” “你给我滚下去!”……(第2/6页)
这多好笑啊。
常年打雁的人被雁给啄了眼,用怀抱温暖冷血冻僵的蛇,却被反咬。
朱鹮就算在三年多前那场彻底让他不良于行的刺杀之中,也没有落到如今这般……彻底失去掌控的下风。
他每一日都会设想。在他的设想之中,全世界的人都想他死无葬身之地,他都有办法防范,对抗,反击,直至将对方踩在脚下。
可这些设想之中,从来没有出现过谢水杉。
一次都没有。
从她第一次出乎他意料自饮流霞曲“死”在蓬莱宫的那一天开始,她在朱鹮这里,就成了无法归类的意外。
这几个月的时间,若是掉回头去,有人对朱鹮说:你会爱上一个不知身份、不知来处,整日在你面前肆意妄为,甚至骑在你的头上撒欢的女人,你还会对此甘之如饴。
朱鹮会直接杀了那个“预言者”。
可是如今,他是身心失守,心墙崩塌,就连君王大印,天下江山,卧榻之侧,都能真的和另一个人共享之时,这个人突然调转了刀锋对准了他。
朱鹮一错不错地看着谢水杉,似乎要看穿她同自己一般无二的皮囊,看透她和自己截然不同的灵魂。
朱鹮笑完了,殿内的玄影卫还在跪地听令,江逸还欲再说什么,被谢水杉看了一眼,就有两个玄影卫,一左一右架住了江逸,将他拉到了偏殿,堵上了嘴。
很快玄影卫也都退下去,谢水杉将侍婢也都遣出去。
到如今,也就无需再伪装一切如常了。
很快屋子里只剩下谢水杉和朱鹮。
谢水杉走到了长榻的另一头,和朱鹮隔着一段距离,坐下了。
平日大多时候,是朱鹮不肯看谢水杉的眼睛。
因为羞赧、气恼,等等原因,只要朱鹮不想面对,就习惯性垂着眼。
谢水杉总是费尽心机让他抬眼,笑盈盈地撩拨他。
如今终于反了过来,谢水杉满面肃冷地垂着眼,朱鹮一直盯着谢水杉,视线一错不错。
朱鹮才知道自己平日这个逃避的模样有多么可恨。
最后还是朱鹮忍不住,率先问道:“只是因为朱枭吗?”
谢水杉微微吸了口气,朱鹮故意这样问,她也懒得去纠正朱鹮话里的歧义。
什么叫为了朱枭?
这是为了朱枭吗?
谢水杉又把吸的那口气吁出去,一声不吭。
朱鹮再次失笑,可是笑声听着让人十分不舒服。
谢水杉焦灼地换了个姿势。
朱鹮说:“为什么不看我?害怕我吗?”
谢水杉拧着眉。
朱鹮陡然提高声音,一把就将旁边的小几掀在了地上:“谢水杉!到如今了你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吗?!”
“哐当”一声,受苦受难多时的小几终于不负众望地……瘸了一只腿。
从平日的四脚朝天变成了三脚朝天。
谢水杉在朱鹮的怒吼和这巨响之中终于是避无可避,看向朱鹮说:“我有什么不敢看?你以为我是怕你吗?”
“我是恶心!”
朱鹮瞳仁急遽收缩,惊痛之色难以压抑,看得谢水杉又转开了头。
朱鹮“哈”地笑了一声说:“你觉得我恶心?你觉得我恶心为什么还要黏着我、缠着我、跟我耳鬓厮磨?”
“怎么,像你的好同乡说的那样,终于玩够我这个残废了,开始觉得恶心了是吗?”
谢水杉面色腾地红透,头顶都要冒烟了,却是被朱鹮活活气的。
她瞪着他,从没有一刻意识过两人之间的观念差距如此巨大。
朱鹮偏偏还不肯闭嘴,自虐一般,非要揭穿两人的心照不宣,让一切血肉模糊不可收拾。
他看着谢水杉说:“还是你恶心的是我食人?”
谢水杉眼皮剧烈地抖了抖。
朱鹮语调依旧那么婉转温柔,却因为说的话,变得简直令人毛骨悚然。
他说:“朕就是活烹了他又如何?”
“朕是集天下最精优的一切供养的皇帝,朕吃一个朱枭能怎么样?”
“朕若是放出喜食人心肝之言,你以为那些世族不会为了投朕所好,剖杀活人拿来给朕吃吗?!”
谢水杉放在腿上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。
朱鹮还在说:“你的见识还是太浅了,太祖八年民间大旱数年,百姓流离失所,树皮草根都被啃干净了,你以为人吃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