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(第4/5页)

殿中上百道视线齐刷刷注目陆承序,有些目带晦涩,有些暗含紧张与戒备,自也有人布满关怀和担忧。

陆承序却是从容往前一礼,“回娘娘话,臣不曾审蒋科。”

谢雪松意外地看他一眼。

“不过,”陆承序含笑往外一指,“蒋科有罪状呈上。”

这话落下,殿内顿时响起一片嗡嗡之声,纷纷垫脚往外眺望。

皇帝心下不由得惊疑,顺着陆承序手指方向望去,只见一人手捧供状,压低眉棱,亦步亦趋上阶而来,她身着蓝青素衫,一根白玉簪子束发,俨然一副罪妇姿态,从昏暗中迈进明亮的殿堂。

蒋夫人手捧供状往前,以额点地,含泪道,“罪妇蒋科之妻李黎月代夫奉上认罪状。”

众人视线落在那厚厚一叠罪状,纷纷倒吸凉气,惊骇不定,方才尚有窸窣低语的大殿,瞬间堕入一片死寂。

太后目色陡凝,指着那叠供状,“当真是蒋科亲笔所写?”

蒋夫人低垂眸眼道,“是。”

“他认了何罪?”

蒋夫人闻言停顿片刻,摇了摇头,“罪妇亦不知详情,方才在牢狱中,陆大人欲突审蒋科,然蒋科却闭口不言,声称要罪妇现身,他方有罪状可呈。”

太后与皇帝均是明白人,听了这一席话,心下已猜个七七八八。

太后揉了揉眉心,不再说话,而是转回席位。

皇帝这厢却目露微芒,抬手道,“来人,取罪状给朕瞧。”

皇帝贴身大伴下阶而去,自蒋夫人手中取回罪状,又一步一步呈送给皇帝。

文武百官视线均黏在那封认罪状,个个神情紧绷。

皇帝接过罪状,细看一眼,只见这封认罪书用长形信封装驳,封口也已用黑漆封好,封口处有一处明晃晃的指印。

他并未打开罪状,而是指着那个指印问蒋夫人,“这是你的指印,还是蒋科的?”

蒋夫人抬眸道,“回陛下,此书由蒋科亲自检封,亲自画押,并不曾叫罪妇搭手,罪妇原还问里头写着什么,蒋科只道,这是一份贪污受贿的名录,不能给罪妇瞧,瞧了对罪妇不利,只吩咐罪妇将之呈给陛下。”

以换平安。

说完蒋夫人伏拜在地,忍住哽塞之声。

这里头的深浅干系皇帝并非不明,听了这话,反而松了一口气,旋即捡着这封罪状,在台阶处来回踱步,

“陆承序,这份罪状你瞧了不曾?”

陆承序明白皇帝这是特意为他洗清嫌疑,神色平静道,“回陛下,此罪状不曾过臣之手。”

“好,既然没人看过这份罪状,那朕…”他凌厉的视线一寸寸扫过满殿大臣,眼看众人头颅一个个低下去,话锋一转,“那朕也不瞧了。”

此言一出,那弥漫全场的紧绷之气骤然卸去。

皇帝将众人神色收在眼底,转身望向太后,“敢问母后,您还看吗?”

太后神色辨不出喜怒,只淡声道,“既然陛下不瞧,哀家也不必瞧了。”

崔循看透皇帝用意,立即率文武百官下跪,“陛下英明仁断,乃百官之福,社稷之福!”

百官也由衷跟着高声唱颂:“吾皇万岁万万岁!”

皇帝瞭望整座大殿,头一回见文武百官这般齐心,很是快慰,不过少顷,他嗓音陡然拔高,声线转凝,“然,盐政司两位主官贪污受贿至此,乃国之蛀虫,社稷之罪人,朕深恶痛绝,一定严惩不贷。”

很快,他言辞犀利,指向袁月笙,“袁大人,盐政司属你辖制,出了这么大篓子,你身为户部尚书,该当何罪?”

袁月笙早做了准备,闭了闭目,越众而出,来到殿中跪下,“臣负失察之罪,请娘娘与陛下责罚。”

“真的只是失察之罪吗?”皇帝睨了他一眼,视线扫向陆承序,“陆爱卿,朕命你接着查,将案子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
“慢着……”这时身后传来太后幽沉的嗓音,老人家徐徐看着皇帝,“皇帝这么笃定袁月笙也有贪污受贿之嫌?”

皇帝回眸道,“他是蒋科上峰,不查,难给百官交待。”

“哀家的锦衣卫已替陛下查清楚了,袁月笙只负失察之罪,并无受贿之嫌,且他私下从不与蒋科往来。”

“案子到此为止。”太后意思十分明显,不许再往下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