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(第4/6页)

“娘,经过上次一事,您也看出苏家的底细来,得亏老四闹了一场,苏家那边如今对咱们执礼甚恭,言语间也不再为当年之事说您的闲话。您老是咱们陆家的老祖宗,百年之后吃着咱们陆家的供奉,可万要与苏家划清界限呀。”

说到底担心老太太便宜了苏家。

过去他也没这个底气说这话,如今不同,陆家有一位做阁老的侄儿,他不用指望苏家官场的人脉,反倒是苏家眼看陆承序步步高升,不得不低下头颅示好。

三老爷听到这,也补充一言,“母亲,咱们陆家可是帝党的中坚,不比苏家暗地里投靠太后,您可别回头弄得里外不是人。”

老太太见两个儿子忧心忡忡,失笑道,“放心,我还没老糊涂。”

自始至终陆承序没插一言,在账簿上签字后,先拿着两万两银票告退。

不紧不慢,冒着严寒回到留春堂前。

天际忽然结了几层厚厚的云,隐约有雪丝自半空飘下,随风扑打在陆承序面颊,他鼻尖已冻得发红发僵,掌心却滚烫如火。

两万两银票在手,俨如烫手的山芋。

这可是十个“两千两”。

老天爷总是如此偏爱华春,不给他半点侥幸的机会。

当然不能为了拖住华春,而藏下这一笔财富。

硬着头皮跨进穿堂。

夜风徐徐灌进院内,倒坐房的人都散了,守门的婆子见他进了屋,也将门栓挂好,躲去角房歇着了,陆承序绕过廊角进了正屋。

轻轻掀帘进去,只见华春倚在炕床睡得正香,乌发如墨云,散在引枕,往下淌下几缕,眼尾覆着一片极密的长睫,如栖息的黑蝶,嘴唇无意识微张,红唇艳艳,很有几分不谙世事的憨气。

睡了好,睡了便可神不知鬼不觉,将银票藏去她竖柜里,如此钱给了她,他也可抵死不认。

二话不说,陆承序大步入内。

然待他踏进内室,来到拔步床旁那套竖柜前,却发现竖柜也被锁了。

茫然间,身后传来一道绵绵的冷笑,“哟,七爷户部侍郎不做了,改行做贼?”

不知何时,华春已清醒过来,倚在月洞门下,皮笑肉不笑看向他。

陆承序身形一顿,缓缓转过身来,先看了她一眼,尴尬地指着自己掌心的银票,挤出个发愁的笑容,“这不是想偷偷将银票塞去夫人柜里,躲过一劫么。”

男人承认得倒是很痛快。

华春目光移至他掌心,竟发现他握着厚厚一叠银票,惊道,“咦,你上哪得来这么多银票,莫不是为了和离,寻人凑上了!”

边说边挪了步。

“怎么会!”陆承序被她这话给惹急,断然否认,抬步躲开华春,烫手似的将银票扔去南窗下的长案,“这银票虽是我所得,却并不是为了与你和离,夫人万不能冤枉我,否则便是杀人诛心。”

华春逡巡过来,将银票拿在手里,胡乱点了一点,“这是多少?哪来这么多银钱?”

高大英武的阁老大人,被华春硬生生逼至博古架一角,嘴皮僵硬地解释,“这是额外的分红…”

言简意赅将方才老太太一出给说道明白。

华春恍然大悟,呆呆看了陆承序片刻,“原来如此,这么说陆大人不必再省吃俭用攒俸禄银子来还债咯!”

“华春!”陆承序听了叫苦不迭,忙自四方桌另一侧绕出,抬手欲去牵她,华春翩然转身,躲开他的手臂,将银票飞快塞去博古架处一个缠枝锦盒。

陆承序跟了过来,眼看她闲庭信步,厚着脸皮道,“华春,你听我说。”

“我不想你走。”

华春不说话,又折回屏风西侧的高几,这里搁着个铜盆用来净手,洗完抽出一块帕子打湿,转身扔给陆承序。

陆承序恰立在屏风东侧,接过帕子净了手,又扔去一旁,二人隔着一架苏绣花鸟屏风,四目相接。

身后各挂了一盏六面羊角宫灯,恰是前段时日陆承序亲手所作,灯芒摇摇晃晃,将二人身影投递在屏风,两道身影几乎交缠在一处,又在边缘处无声拉扯。

陆承序定定注视她,试图从那张冰雪绝容寻出半丝松动的迹象,“华春,你实话告诉我,你是如何想的。”

华春倚靠在另一侧,眼神分明,也不含糊,“我尚在犹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