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(第2/4页)

“晚山,我们走吧。”沈徵唇边噙着一抹笑,沉稳地走过来,伸手便自然地理了理温琢被晨风吹乱的额发,亲昵又坦荡。

温琢并未躲闪,任由他触碰,转而看向一旁的刘康人,淡淡道:“你且先在刘宅隐蔽,我已命十名护卫暗中守着此处,待我亮明身份,接管绵州府,自会细查你所言之事,辨明真伪。”

刘康人已经脱去了那件肮脏沾血的囚服,换上一套护卫的衣服。

只是他这两月在狱中受尽折磨,瘦得形销骨立,宽大的衣衫套在身上,空荡荡全然撑不起来,但好在比以往体面多了。

他对着二人深深躬身,声音带着几分沙哑:“多谢温总督,多谢五殿下。”

对于沈徵,刘康人心中滋味复杂。

昨日他惭愧于自己在绵州十年不务正业,却分明从沈徵眼中瞧见了毫不掩饰的惊讶和欣赏。

这位五殿下,似乎并不责怪他的庸碌,反倒另眼相看。

怎会如此?竟会如此。

温琢又对身旁人说:“柳绮迎,江蛮女,你们也随我走。”

临出门时,沈徵的目光不经意扫过前院墙角竖着的那两杆长枪,红缨之上的灰土已被人小心拍落。

他暗自摇头,这刘康人可真是恨乏平戎策,惭登拜将坛。

刘宅的封条被柳绮迎指尖一捻,原封不动贴回门板,若不细看,根本瞧不出差别。

温琢几人闪身进入窄巷,一路避开那些警惕的目光,朝着苏合坊的方向疾行。

不好叫马车,走了半个时辰才到。

绵州香会于辰时末开始,他们到时,眼前满是人头攒动。

伙计们穿着短打,汗流浃背地维持秩序,外围还有官差挎着刀,面色严肃地来回巡视。

空气里混杂着汗臭,香料,茶水味儿,几方交织,略有些刺鼻。

拿着硬货的香商还没上场,彩台上只有几名仆从端着香盒,绕台展示,不过远些的百姓只能瞧见个模糊轮廓。

于是抱怨声在人群中蔓延开来——

“磨磨蹭蹭的,都站了一个时辰了,还不开始!” 有汉子扯着嗓子嚷嚷。

“嗐,人家香商有硬货,自然派头足。” 有人叹着气回话。

“听说那销往海外的透骨香,今日也肯卖给大乾人了,我便是倾家荡产,也要买一盒回去试试,瞧瞧是否真有返老还童那么神!”

“你瞧温太爷家中那位二夫人,便知道这香有多神了,那当真是冰肌玉骨,仙……仙……”

那人话未说完,突然卡住了喉咙。

一股清冽药香冲淡了污浊的空气,深吸入肺,沁人心脾。

他抬头一瞅,竟是洛神活着从诗中走了出来,面前人眉似玉峰,眼瞳含雾,积石如玉,列松如翠,只看一眼,便如清风拂面一般,飘飘然悬在云端。

若温应敬那位二夫人是仙,这位又该换作什么呢?

仿佛世间所有辞藻,都配不上这份惊艳。

温琢所到之处,喧闹声不约而同地消弭,众人皆屏住呼吸,偷偷摸摸地打量他,生怕惊扰他,又怕无法给他留下一二印象。

温琢对这些目光浑然不觉,他寻到一名忙得脚不沾地的苏合坊伙计,说:“我们要坐梨花椅。”

伙计正被催得肝火旺盛,转头想要呵斥,可瞧见温琢那张脸,满腔火气顿时烟消云散。

他瞬间换了副脸色,客客气气道:“抱歉公子,梨花椅都是各地乡绅老爷提前预订的,一人一位,正好满了,实在腾不出空位。”

温琢一偏头,柳绮迎立刻从怀中摸出一块沉甸甸的银子,塞进伙计手里。

伙计掌心被银子压得一坠,眼睛顿时亮了。

温琢只说要求:“劳烦给我们加四张椅子。”

伙计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,他忙将银子搁在牙间一咬,确认是足银,脸上立刻堆起充沛的笑,如见亲爹般恭恭敬敬将温琢等人从侧门带了进去。

“公子您请!您这般人物,怎好在外头受苦,便是挤,我也给您挤出位置来!”

温琢衣裾轻飘,身影转瞬隐入门扉之后。

“喂!喂!” 不远处,一个焦急的声音响起,奈何发声者个头矮小,声量微弱,全然传不到温琢与沈徵耳中。

六猴儿急得要命,在人群中挤来挤去,便要往侧门方向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