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设伏(第2/4页)

话没说完,他突然面露痛楚之色,猛地抓住自己的左手,青色的鳞片如同腐蚀一般逐渐蔓延到手背边缘。他痛得咬紧牙关,衣衫颤抖,喘息良久才能压制异变,恢复坐姿,但后背已被冷汗湿透。

“看来又快到换身体的时候了,这些年逆天改命,换了多少具躯壳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”高阳看着眼前的陆吾,幽幽地道:“你是记忆中的幻影,我又何尝不是?一次次更替,或许当年的那个高阳早就死了。现在的我,不过是他留下的一缕不肯赴死的执念而已。”

江珧在旁聆听——执念?他还有什么执念?不就是想轻松愉快地“向天再借五百年”吗?当年高阳亲手杀了陆吾,现在又后悔,想必是因为想从仙人那里得到永生的信息。

陆吾依然是那抹恬静淡泊的笑容,抬手抚摸身边的仙鹤,而这次,他摸到的是江珧附身的那只。

江珧本以为会感受到清冽如冰泉的神力,或者探知到他的心绪,然而什么都没有。面前的这个超逸出尘的仙人空荡荡的,如同一个空心的木偶。

江珧心中一阵失落。她在自己梦中遇到的陆吾是有意志存在的,西王母说那是故人寄放在她那里的一条“留言”,其人早已灰飞烟灭,同共工一样,连一缕魂魄都没留下。

而眼前这个,只是高阳记忆投射出的虚像,不具备任何神识。所以高阳才肯在梦中对着一个木偶倾诉,毕竟依此人行事风格,除了死人,他谁也不相信。

江珧十分想凑过去碰碰高阳,看他是否还残存一点真实人类的感情,或者窃取一点记忆碎片。然而在旁伸着脖子试探良久,终究害怕被他识破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
等待陆吾落子的时候,高阳转头看向苍茫的大荒,说道:“如果生而如它一般就好了,无知无识,没有自我意识,自然也就没有忧虑。”

江珧不知道他说的是谁,顺着他的目光向远处看去,只看到天际线上缓缓移动的群山。

移动的群山?

她心中疑惑,定睛再看,顿时惊得浑身羽毛炸起。那哪里是群山?那是一条无边无际、大到足以环绕整片大地的巨蛇。它蛰伏在地平线上,每一次呼吸,都带动着山川起伏。

烛九阴?!

惊骇之下,梦境崩塌,江珧猛然醒了过来,心脏狂跳如雷。

卓九正坐在床边陪伴,愕然相对,江珧连忙问:“你刚才睡觉了吗?”

卓九迷惑地摇了摇头。

江珧愣住了,如果他没有入梦,那盘绕在大荒尽头的巨蛇是谁?

她愣了一会儿神,接着翻身而起,跑去厨房,掰了块面包塞进嘴里。一边用碳水缓和情绪,一边努力让大脑冷却下来。

高阳在梦里是孤独的,他渴望对话,明知道陆吾是个虚假的空壳,依然会不断跟他交流。

如果她能构建一个足够真实的情景……这次不再是旁观者,排除那些暂时无解的杂念,如今唯一的目的,就是击败敌人!

————

当高阳再一次坐定于棋盘前,四周的景致与往常全无二致,跟他对弈的人早已端坐在那里等待了。

“棋手何人?”陆吾平静地问。

高阳刻板地回答:“在下高阳氏,乃黄帝玄孙,昌意之子,生于若水,人祖五帝之一。”

“在下陆吾,长居于昆仑山天帝下界之都,西王母之邻。游戏人间一散仙,炎帝侧君之一。”

仙人顿了顿,继续说了下去:“掌管来往神界的阶梯——不周山之钥。”

这段对话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次,连声调的起伏都如出一辙。如每一次那样,高阳聚精会神地听着,尤其是最后那个关键词汇。

两人开始对弈,黑白二色棋子一枚接一枚落入棋盘。

陆吾的招数没有任何变化,每一手都在高阳预料之中,根本没有对弈应有的乐趣。高阳知道原因,陆吾早已死了,回忆中的影子无法产生新的变数。

当年为了绝地天通,摧毁神族往来人间的道路,他毫不留情杀掉了唯一的朋友。如今执念难消,只能无意义地在回忆中重复对弈,自己也觉得颇为讽刺。

人类,反复无常,可怜可笑。

“一直赢,不觉得无聊吗?”陆吾突然问道。

“非常无聊,已经很久没有什么像样的对手了。”高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