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独脚之牛(第2/4页)

图南拉着她迅速退出了血腥的庭院。两人走出老远,直到龙王庙的怒吼声被雨幕隔断,图南才松开手。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,恢复了那副不着调的笑脸,低声说:“这种热闹没什么意思,咱还是赶紧回去睡美容觉,免得熬夜折损我的美貌。”

回到招待所,江珧去图南房间里洗了脸,喝了一整瓶含糖饮料,才把嗓子眼的心重新塞回胸腔。她浑身湿透,也没带替换衣物,不得不跟图南借了件帽衫穿上。

经历过今夜这一场雨,她也懒得再跟图南磨牙,单刀直入:

“只有一条腿没有皮还活着的牛,是什么生物?”

“核辐射导致的变异品种?哎别动怒……”

图南叹了口气:“我招,我坦白。那独脚牛的名字叫做夔,它是居住在雷泽中的妖魔,出入必有风雨相伴,其华如日月之光,吼声似雷鸣。听起来挺威风的,但其实是温和敦厚的素食主义者,一向被人类当作神兽看待。”

江珧不敢置信:“温和敦厚?你没看见那个贼的遭遇吗?毛发扎进血肉,他把自己的脸剥了!”

“那是他德行不好,非得在夔去找皮的关键时候盗窃。皮刚刚激活复苏,他上手去摸,老天救不了该死鬼。”

江珧一琢磨,倒也有些道理。这人白天盗窃,晚上遭难,现世报实在太爽快了。

深夜中的怒吼实在可怖,江珧问:“那夔如今这模样,打牌的时候你讲得那些故事,难不成是黄帝……”

图南点点头:“就是那个变态剥皮爱好者。上古黄帝跟蚩尤战于涿鹿,开始并不占上风。黄帝听说夔的吼声如雷,便去雷泽中捉他,剥皮制成战鼓。一旦敲响,其声可传播五百里,升己方之气,慑敌方之威。”

“怪不得那鼓一直长毛,因为主人始终没有死……”江珧沉吟,“要说蚩尤是敌人,可这夔跟黄帝没什么前仇旧怨啊,他只为了一面鼓就把人家活剥了?”

大雨不停从天空落下,图南的眼睛看向黑沉沉的夜里,良久才说了一句:

“他就是那样一个不择手段的人,不认识算什么,就是最亲近的,也一样狠得下心。”

谈着谈着,只见龙王庙方向发出冲天的金色火光,一股木料焚烧的味道隔着雨帘传过来,江珧心道不妙。

龙王庙庭院中枯死的柏树大约是被雷劈中了,树干焦黑断裂,火焰虽然已经被雨水浇灭,但倒下的树干压垮了走廊,残余火苗窜进室内。长期的干旱使木质结构极其易燃,便形成了这幅室外大雨如注,室内一片火海的奇异景象。

夔牛早已不见踪影,江珧忙道:“我手机坏了,你赶紧打119!”

图南笑着摇头:“不用急,反正下着雨,火势不会蔓延的,烧干净自然会熄灭。”

江珧急道:“那庙是省二级文物保护单位,不能眼睁睁看着烧光了吧?”

“就两三百年的玩意儿,也能算得上什么文物吗……”图南摇头咕哝着,转身走出室内,在庭院中扬起头,慢慢向天空张开手臂。

江珧还没来得及问他在干什么,突然听到一种奇异的闷响从空中传过来,荡起阵阵深远回声,像无边无际的空之穹窿裂开了个口子。

龙王庙上空聚集着一片连闪电也无法穿透的浓云,雨水不再是点线形状,如决堤洪水般轰然从天上直涌下来。

庭院中的积水瞬间涨到膝盖以上,漫过了寺院高高的石阶门槛,灌入室内。整座龙王庙像被扔进海里的小小建筑模型,挑檐、廊柱、大梁,水无处不在的涌出来,嚣张火海立时减弱,被逼入角落,发出灭亡前的嘶嘶悲鸣。

眼前看不清了,耳畔也听不到了,水,只有水;还有那个张开臂膀迎向天空,浑身湿透却像孩子般兴高采烈的男人。

江珧呆滞地望向图南,窗户大敞四开,雨水灌进她半张的嘴巴里,咸咸的,像海水的味道。有什么活的东西掉进她领口里,隔着衣服捏住取出,竟然是一只在掌心蹦跳的小虾。

“够了!你要把镇子都淹掉吗?”

图南把湿透的短发抓到脑后,露出光洁的额头,笑着说:“你说停,便停。”

“停!停!”江珧大喊着,她的声音在大雨落下的轰鸣中便如蚊蚋般微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