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肝胆俱焚(第2/4页)
他把江砚舟捞起来的时候,捂住他的脖颈,血流了他满手满袖。
太子殿下肝胆俱焚,痛得要死。
若不是他提前赶回来了,他的小公子会怎么样?
萧云琅此刻还甲胄未褪,衣裳血迹斑驳,像一座狼狈又僵硬的铁塑。
“血止住了!”大夫道,“但是最危险的时候还难说,伤口随时还有崩裂的可能,但凡再深一寸……”
怕是神仙来了也难救。
大夫把这话咽了下去,挑要紧地道:“我将他脖颈用正骨的方式先定住,脖颈千万不能乱动,失血太多,必须保持体温,接下来看看呼吸、还得看看会不会起热,离不了人。”
屋子里点了好些炭盆,热得大夫直冒汗,江砚舟的被褥里也已经塞了汤婆,萧云琅问:“再加床被子?”
大夫忙摆手:“被褥太重也会压得他难以喘息,不能再加,可以一直揉着他的手心脚心,也能随时感知温度。”
萧云琅灌了铅的脚终于沉沉地动了动,铁甲金鸣,他说:“我来。”
侍从们迅速上前帮萧云琅卸了甲,给他换了身干净衣裳。
萧云琅把手上属于江砚舟的血洗掉,在手炉上烫热了手,才伸进被窝里,一遍遍揉搓着江砚舟的手脚。
大夫出去准备水囊装药,江砚舟如今脖颈不能动,只能把药装进细口鹿皮水囊里,从旁边凑过去一点点喂。
药还没备好,江砚舟喉头先紧了紧,咳起嗽来。
萧云琅连忙扶住他脖颈侧边,江砚舟每咳一下他就跟着心惊肉跳,盯着脖颈上雪白的纱布不敢挪眼,就怕又渗出血来。
好在江砚舟只咳了两三声就停下。
萧云琅又坐回去,继续揉着江砚舟的手,在捏过他柔软的指尖时,忍不住颤抖着,重重按了一下,像是在呼唤他。
又像是拽着他。
风一疾步进来,萧云琅头也没回:“慕百草什么时候能到?”
慕百草一个月前游历到西北,还跟萧云琅有书信来往。
萧云琅算着江砚舟快抵达的日子,怕他不习惯边陲气候又病了,或者不舒服,几天前就让慕百草来这边住一阵。
“在路上了,派了人去接他,就快到了,”风一于心不忍,但还是得拿出手里的东西,“殿下,军报……”
萧云琅:“念。”
风一展开,念起了军报。
他们今日杀掉的匪帮是常年在绿沱河边游走的一支,疑似与风伽等小国相关,匪首战死。
征蓬营一切正常,马匪仅袭击了望月关的粮草押运队,没有过营地。
他们能绕开哨防在踏沙道埋伏,有内应的可能性极大,甘泉关应该已经收到消息,正在排查,不过内应的人选……
“柳大人说,张翰林言行有异,很大可能就是从他这里泄露了什么,他被马踏断了肋骨,此刻昏迷不醒。”
也是这位张翰林,回头拽下了江砚舟的手。
但他究竟有没有帮助到江砚舟,谁也说不准。
“医,”萧云琅冷硬道,“还没开口前,别让他死了。”
风一:“是。”
“拿纸笔,我说,你写。”
裴惊辰到门口刚好听到这么句,立刻转身去拿笔墨,递进了屋,萧云琅空不出手,驿报由他口述,风一代笔。
写完后,两人又退了出去,大夫和药童进来,小心地给江砚舟喂药。
江砚舟失血太多,不下点固本的重药不行,幸亏这几月将身体养了起来,若还是当初刚入太子府那点底子,怕是扛不住。
大夫和药童们喂完了药,都去外间候着,只要江砚舟不出现别的症状,那就好说,忙活了大半宿,他们也能趁机打个盹。
江砚舟在昏昏沉沉间,似乎想要偏头,微微动了动。
萧云琅干脆褪掉了外袍,进了被子躺下,把江砚舟抱在怀里。
他拢住江砚舟的手,抵他的脚,在极进的距离感受江砚舟的呼吸,从他没有血色的唇落到颈间的纱布上。
萧云琅见过许多伤口,没有哪一道让他这么害怕过。
皮开肉绽,血肉模糊。
他不知道江砚舟怎么有这么大的力气,怎么这么狠心。
……不,就是因为是他自己的脖颈,所以他才狠得下心。
萧云琅现在什么都不去想,他只想让江砚舟先好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