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人命如草芥(第3/4页)

小太监岂料一朝落入这等境地,他知道自己这是被晋王过河拆桥了,如今无人保他,嚎啕着大哭出声:“不、不是!是晋王,晋王!皇上,是晋王威胁我今日带太子妃过琼花台,否则便要杀了我,我、奴才只以为晋王想与太子妃见一面,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啊皇上!”

小太监难得机灵一回,没说其实是他收了晋王一百两银子,帮着办事。

他胆小贪财,是新被提拔到皇帝宫里的,哪能料到伺候主子不比其他,这么凶险,第一回就碰上掉脑袋的事。

但晚了,他这会儿说什么都晚了,只是把自己更往死路上推。

“哎哟!”双全痛心疾首大喊一声,双膝跪地,“陛下,此人是奴才孩儿为更好伺候陛下,精挑细选出来的,身边人都赞他忠厚老实,勤勤恳恳,谁知他竟是这么个目无尊卑的鼠辈,所有人都被他骗了啊!”

“奴才教子无方,也该罚,该罚!”

双全说着,居然抬手,“啪啪”左右开弓,自个儿扇起了巴掌。

要么说他能做到皇帝心腹的位置呢,一席话就把自己和他干儿子摘出去,只要皇帝还愿意用他们,事后就算罚,那也是轻罚。

巴掌声和太监的啼哭声乱七八糟,皇帝怒喝:“够了!”

双全顿时噤声,躬身伏地,小太监却还在哭。

“污蔑皇子、欺君罔上,来人!将这狗奴才拖出去,杖毙!”

萧云琅不满:“陛下。”

皇帝青筋暴起呵断他:“太子!”

萧云琅眼神一凛。

皇帝:“就在明辉堂外打!”

门外侍卫上前立刻把嚎啕的小太监拖了出去,他哭声响彻庭院,很快,被廷杖的沉闷声代替。

杖杖击打皮肉,太监的哀嚎起先更凄厉更震耳,惨不忍听。

不过随着一杖又一杖,他的叫声渐渐低了下去。

门口大敞,血腥味顺着风飘了进来。

江砚舟只觉得自己嘴里也灌了血腥味儿,遇凉的胃更加难受,他有些茫然地抬头去看。

江砚舟自己拉着晋王要同归于尽时半点不怕,也没有多想,但此刻一条鲜活的人命就在眼前,被一棍一棍活生生打死……

这就是皇权。

人命如草芥,一步也不能错。

宫人如此,太子也如此。

今天的事全是他自作主张,万一给萧云琅添麻烦,反倒害他入险境了呢?

生病的人脑子最容易不受控制胡思乱想,江砚舟头脑发晕,越想越心惊,越想越难受。

有些小事看似不起眼,却可能给日后埋下祸患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

就比如小太监死了,可他本来是双全举荐的人,双全要是因为这事儿给萧云琅记一笔呢?

大内总管双全虽然忠心为皇帝办事,但做人精明,也朝萧云琅悄悄示过好,后期对太子是有帮助的。

虽然眼下看着双全对这个小太监不太在意,但人心隔肚皮,大家都会演,谁说的清?

他江砚舟凭什么以为自己多读了几本史书,就一定能在这波澜诡谲的地方帮上萧云琅?

起码今天,其实没有他,萧云琅才是最安全的。

他后知后觉后怕起来。

他低咳声更厉害了,神情空白抬眼朝着殿外,但他望过去,却没能看见院中任何模样。

——萧云琅不动声色挡住了他,没让他瞧着半点血腥。

江砚舟看着萧云琅的背影,压抑着咳嗽声,把眼角逼出了红。

他不知道,自己此刻抖得多厉害。

杀了想杀的,皇帝还要罚:“晋王的随从护主不当,每人三十板子,罚半年俸禄。”

至于江砚舟这边,则给安抚:“太子妃不慎落水受惊,赏玉如意一对,百年老参一棵,出宫时一并带回。”

“不慎”两个字就要把今日之事结了。

萧云琅可不干。

他对着皇帝说话,目光却忍不住一直留意着发颤的江砚舟:“晋王连几个下人都管不好,还怎么放心让他参酌春闱?”

晋王倏地抬头,刚想说什么,就被皇帝抬手压了下去。

在漫长的落针可闻的静默中,最后皇帝缓缓道:“晋王回府反省去吧,春闱……春闱由太子接管。”

晋王:“父皇!我——”

皇帝:“还不闭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