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章 体面的拒绝(第5/6页)

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流过泪,但白天还能照常上学,也能有条不紊地安排葬礼、选择墓地、处理好遗产分配等事宜。

他一度被亲戚们怀疑是个冷心冷情的人。

他自己也差点这么以为。

连潮心想,或许这是因为那对繁忙的父母平时也很少回家,所以他对他们的死亡缺乏实感。

直到多年后的某一天,他在电影院看了一场亲情题材的电影。

他久久没有离场,坐在电影院哭得泣不成声。

他这才意识到,自己对父母的思念有多深。

他也才意识到,他们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。

亲人的离世或许没有给他带来地裂天崩般的疼痛,却在他心里下了一场漫长的雨。

背负着这样深重的心思,连潮哪有谈恋爱的想法。

这种情况下,性向是否合适什么的,其实也都不在他的顾虑范围内了。

他知道自己这样的人适合单身。

毕竟没有人有义务与他一起背负仇恨,以及那份势必要找到真相的负担。

他不清楚自己对宋隐的些许好感到底意味着什么。

他也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会喜欢男人。

但这些问题,似乎也根本不必想了。

于是连潮又给自己调了一杯玛格丽特。

这次他加了真的酒精。

喝下几口酒,他看向宋隐,回答起他刚才的问题:“房子是租的。我没想过会在这里待很久。租的话省事很多。”

这其实就是拒绝了。

幸好他们是成年人。

宋隐的示好,连潮的拒绝,都可以很体面。

宋隐眼眸深处的流火仿佛转瞬即逝。

那簇光骤然暗了下去。

他握住杯子的手似乎有些用力,指节都泛了白。

连潮再抿一口酒,倾身上前,离宋隐近了一些,然后他听见自己语气很残忍地开口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淮市吗?”

“不知道。来基层锻炼?”

宋隐低头喝起了玛格丽特。

“名义上确实如此。”连潮沉声道,“但我有私心。”

“什么私心?”

“差不多三个月前,我看到了一封奇怪的信。”

宋隐的眼神滑过些许异样。

不过连潮又低下头喝酒了,于是并没有看见。

把莫吉托放下,宋隐再问他:“什么样的信?”

“说起来……这件事也跟你有关。”连潮重新看向宋隐,“那个连环杀手,‘雨夜杀人魔’,还记得吗?”

“杀了我父亲的那个?”宋隐道。

“对。”沉默了一会儿,连潮解释道,“我先前在城北分局的师父退居二线后,被公安大学聘请为了讲师。

“有一次他打算做一起连环杀人案的相关专题,挑选案例的时候,注意到了淮市的这起案子。

“仔细查阅了相关资料后,他在公开课上对‘雨夜杀人魔做了详细的介绍,也分享了自己对案子里悬而未决事宜的一些推测。”

顿了顿,连潮又道:“公开课的两周后,有天我师父上完课收拾教案,忽然发现讲台上出现了一封古怪的信。

“信是匿名的,那上面说,‘雨夜杀人魔’其实也是杀死我父母的凶手。

“写这封信的人,明显是冲着我来的。他知道我和师父的关系。他很可能真的知道一些有关我父母死亡的内情。甚至……他写这封信,就是为了引我来淮市。”

“所以……你觉得‘雨夜杀人魔’不仅杀了我父亲,也杀了你的父母?”宋隐把莫吉托放回吧台,“可他不是已经被警方当场击毙了吗?这起连环杀人案明明已经告破了。”

“确实,所有新闻报道都提到,‘雨夜杀人魔’是在2016年5月被警方当场击毙的。可我的父母死于2016年7月3日。”

连潮道,“但这已经是我这么多年能找到的,唯一跟我父母之死有关的线索了。”

“明白了。你是为了这个才来的这里。”

“确实也到了去基层锻炼的时候,正好淮市这边缺人,我也就主动做了申请。”

接下来两人双双陷入了沉默。

宋隐慢慢将那杯无醇莫吉托喝完,随即便站了起来。

他看向连潮的目光很坦然:“连潮,你想和我说的,我都明白了。时间已经不早,我就先回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