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(第4/6页)
“这是一处秘境遗址。”
谢翊下了车,将手背在身后,缓缓道:“你该是知道,这是何处秘境遗址。你总是来问我,不是吗?”
沈青衣举目四望,周遭不过一片了无生气的荒野。他猜到这是何处——在传闻中,他的生父谢阳秋与谢翊一同被困在秘境之中。
进去两人,一生一死。谢翊之前总不愿告诉沈青衣发生过什么。
沈青衣忽而有些怕了。
这份惧怕来得突然,而他只要扭头上车,便能将此处旷野,将真相与这毫无由来的惧怕甩在身后。
当年的真相,对沈青衣当真如此重要?
那终究不是他的爹娘,他没必要去承担来自他人的血仇爱恨。
寒风无声吹过,令沈青衣心头冷冽,他不自觉地伸手拽住自己“杀父仇人”的袖子。
明明那不是他的爹娘,他的爱恨,他却依旧缓缓点了下头。
属于化神期修士的灵力缓缓展开,在沈青衣面前化作一副过往的画卷,将他卷入其中。
沈青衣落进这片褪色的时光中。
沈青衣落下时,发觉自己的身子轻飘飘的,伸手触及周遭失误时会直接穿透而过,便知者不过是一场过往的回放光影。
他左右望着,此时的场景并不似刚刚那般荒凉,当是在秘境之内。
沈青衣毫无目的地来回飘荡着,很快便找到了那个人。对方其实与他并不肖似,眉宇冷厉英俊,鼻若悬胆、目似朗星——唯有翘起的那几撮发,勉强能让沈青衣瞧出几分眼熟来。
是谢阳秋,沈青衣的生父。
他轻飘飘地落在对方身后,发觉谢阳秋已然受了重伤,却依旧不曾驻足停下,在秘境中探索。
他看对方的衣摆滴落了一路的血迹,脸色苍白——是沈青衣无法想象的可怕伤势。沈青衣不知对方为何能忍耐如此。
直到对方撞见敌手,他听见谢阳秋与对方死前的对话才知,谢阳秋与谢翊、以及其他谢家之人被困于此处秘境,而这个秘境便只能有一人活着出去。
谢阳秋碰见的那些人——并不是困住他的敌人。他们是谢阳秋的同僚兄弟、属下挚友。
只是,秘境只能活着出去一人。
沈青衣沉默地跟着,望着谢阳秋将那些人一个个地杀死。其中有一人像是与他极熟,便出声哀求对方放过自己。
“我不能。”谢阳秋低声道。
他因着失血、剧痛,神色恍惚,语气虚浮。
只是他的脚步依旧是稳的,而握着刀柄的手极稳,哪怕已然将缠绕着刀柄的碎布染成干结乌黑的模样。
他已经再无多少余力,于是也无法给对方一个痛快。
沈青衣看见谢阳秋一刀劈下。对方惨叫一声,却并未断气。
父子俩的瞳孔俱是一震,谢阳秋像是回过神来,垂下眼又轻声重复道:“我不能。”
他将长刀从对方腹腔中拔出,又是一刀捅下。
等到那人断了气,谢阳秋才呢喃着说完了下一句:“我的妻与子,还在等我回去。”
沈青衣本是瞧这人很陌生的。
他望着这位陌生人被困在此处秘境中,不得不与亲友仇人厮杀。他望着这位陌生人伤重难支,却不知为何总也还有前行、杀人的力气。
他心中并无太过波动,并为此足足松上了一口气。
他想:太好了。只要谢阳秋对沈青衣而言,不过是个有着生父名头的陌生人——哪怕谢翊不得不因着秘境、因着谢阳秋来杀自己,而将对方杀死。
他都不会伤心难过的。
可是,谢阳秋说:“他们还在家中等我。”
不知为何,沈青衣几乎要为这位陌生人的恍惚话语落下泪来。
他追上了对方,明知道眼前不过是过往幻影,却还是急急问道:“他们、她...她是谁呢,能让我看看她吗?”
许是巧合。
当沈青衣带着哭腔询问时,谢阳秋重重喘上了一口气。他从口中吐出夹杂着内脏碎块的乌黑鲜血,自怀里取出一枚贴身锦囊。
明明连衣衫都被血迹浸透,那锦囊却只在一角染上了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