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(第4/5页)
“死了。”燕摧答。
沈青衣闷闷应了一声,又说:“你的行事做派和妖魔根本没区别,你却杀了他们。”
他想起蛇妖重伤如此,又死了许多上次与他玩笑、招呼他下次再来的摊主,心中沉闷不快:“我说我肚子饿了,蛇妖肯定是要给我抓东西吃,而不是想着去抢其他人修。”
沈青衣顿了顿,赌气道:“你比他们还坏!”
“他们吃人。”燕摧平静回答。
“那又怎样?”沈青衣自有他的道理,“他们吃人,我没有见过;但蛇妖确实对我好,我见着了。我就是觉着你比他们坏。”
“我亦对你好。”
沈青衣心想:让他晚课、打坐,害他摔了好几跤,这算哪门子对他好?找来的吃食是辟谷丹药,简直噎死他了!洗个热水澡也如此折腾,还厚着脸皮闯进来,真不知羞!
只是,燕摧有瞧见自己背后的符咒吗?
沈青衣并不知晓,那隐藏他炉鼎之体的符咒已然被沈长戚刻意掩盖。倒是那只恶趣味画上的猫儿,被剑首瞧了个清晰明了,镌刻于心。
他累得很,便要去歇息。燕摧将他带至一处里屋。虽说无床无被,但能有一处坐榻休憩,沈青衣便已心满意足。只是这处洞府外天光大亮,他趴在那里,身边又搁置了块木头,躺下时怎也睡不着,翻来覆去许久之后,便又坐了起来。
燕摧在榻的另一边闭目凝神,沈青衣生怕像上次那样被对方的剑意震开,凑过前去小心地戳了一下对方的胳膊。
剑首半阖着眼,垂眸望他。
“我不想回云台九峰,”沈青衣再一次提起,“你就放我走吧。反正、反正你也和云台九峰关系不好。”
“为何?”燕摧问。
沈青衣沉默地抱膝坐着,想起沈长戚总也很伤心,却因对方平日里带他极好,怨恨时也只能想到对方的好来。
他鼻子微酸,偏燕摧不知趣地直盯着他看。
若是换做沈长戚,早就过来换着花样哄他。可是、可是偏是这样的师长,让沈青衣伤心透顶。
他愈是不愿哭,愈是忍不住眼泪。干脆背过身去,只以后背对着剑首,一声不吭地落起泪来。
他安安静静将脸埋在臂上,一点儿声音也不发出。泪珠滚落,挂在他的下巴尖儿上,又被主人恶狠狠地抹去。
沈青衣要强,不愿被燕摧知道自己在哭。何况,沈长戚也说过...
想到这人,他将脸愈发深得埋了下去,露出白皙的一节脖颈。他忍住泣声,实在是哭得狠了,便轻轻抖了几下,又强行忍耐着将呜咽吞下。
燕摧沉默地看他,直到沈青衣缓缓吸了吸鼻子,哑着声音道:“我师父...我师父做了件特别让我伤心的事。他之前明明答应了,却又装傻。你肯定觉着没什么大不了的,却对我很重要。”
于是,沈青衣听见燕摧与他说:“你要杀了他吗?”
他一下将眼泪收回。
“我才没想过让他死!”沈青衣回过身来,却又不好意思地撇着脸,生怕被对方瞧见自己哭过的模样。
浅淡的水红自他的脸颊蔓延至眼角,顾盼生辉。燕摧听他这样说,又问:“是因为,杀不了他?”
沈青衣:.......
你们剑修...杀心也太重了吧!
“你身边带着柄好剑,”燕摧长久地凝视着他——即使是贺若虚都不会如此。这凝视让沈青衣渐渐惶惑,抬起的手腕轻轻颤抖,又猛得用力攥紧——将那些胆怯惶恐一并捏紧掌心揉碎。
“你杀了你的师长,将他的魂魄炼进剑中。他便能长久地陪着你,又无法再惹你伤心。”
沈青衣心想:这家伙,已经开始教自己如何处理受害者了!
“剑灵仅有一世。剑毁灵毁,魂飞魄散。”燕摧平静道,“他绝无可能反抗身为剑主的你。”
“他是我师长!”沈青衣说。
“我亦杀了师长。”
沈青衣:......
他没接茬,实在是于燕摧无话可说。
许是...自己该去安慰安慰;可剑首又极冷静漠然,仿似师长也不过是剑下的一缕普通亡魂。
“为什么?”他忍不住问,“你为什么要杀你师父,他对你不好吗?你都把你师父杀了,怎么还能当剑首?你应当是大坏蛋,人人得而诛之的那种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