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自厌(2合1)(第5/6页)
病床上,贺景廷丝毫不是刚刚闭眼小憩的安静模样。他背对着门口蜷缩起来,脊背深深弓下去。
舒澄倒吸一口冷气,快步跑上前,只见他双手深深地按进上腹,冷汗顺着脸侧大颗、大颗地往下淌。
不过顷刻,贺景廷面色青白,眸光竟已经涣散了,整个人没有意识地簌簌发抖。压进胃里的拳头青筋暴起,几乎要将腹部顶.穿。
她吓得心惊,按下呼叫铃,就用力去掰他的手:“松手,贺景廷,不能这么按!松手!”
他胃里刚刚才大出血过一次!
可贺景廷哪里还有理智可言,浑身紧绷如铁板,后背剧烈耸动着,越压越深。
舒澄拼命将指尖钻进去,触到他腹部那团疯狂搅动着的臌胀,只觉头皮发麻。
他难受成这样,刚刚竟还强撑着将她喂的粥都喝下去。
贺景廷栽在她怀里,喉结剧烈地滚动,胸腔里溢出压抑的梗塞声,却始终死咬住唇,不愿意吐出来。
眼看他忍得快昏过去,舒澄拉过垃圾桶,一边轻拍他脊背,一边带着哭腔劝道:“没事的,吐了吧,吐出来能好受一点!我明天再煮粥给你喝好不好,你别这样,身体会受不住的!”
然而,贺景廷双眸失焦地轻颤,对她的焦灼毫无反应,脊背小幅度地抽搐,像是快要捱到了极.限。
好在陈砚清及时赶到,舒澄绝望地求助:“他中午刚刚喝了些粥,好像想吐,但就是吐不出来。”
“你让开,快,我来。”
陈砚清替换她坐到床边架住贺景廷的身体,让他前倾靠住自己肩膀往下卧,头的位置略低于胸口,急促吩咐道,“舒澄,你把他额头托住,千万不要松。”
舒澄顾不上问原因,立即照做。
刻不容缓,只见陈砚清一手用掌根按进贺景廷后背肩胛中间的凹陷,不断地推挤,另一只手竟覆上他卡在胃里的拳头,重重地往斜上方按压。
那陷入的深度触目惊心,随着他利落的动作,贺景廷的胸膛随之剧烈上挺,面色已经死灰,整个人像是被拉满的弓,下一秒就要崩断。
舒澄害怕到喃喃:“陈、陈医生,他这样不行……”
陈砚清面色凝重,却丝毫不手软,每一下都精准用力。
就这样压了三四下,贺景廷脊背猛然一颤,终于撕心裂肺地吐了出来。那点没消化的薄粥很快就吐净,然后就是胃液和胆汁淋漓而下……
灼热苦涩的液体涌出喉咙,他一边吐,一边呛咳,发出紊乱的喘息声,身体瘫软在床沿,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神志被痛苦完全撕碎,轻飘飘地颤栗。
意识失散间,这种熟悉的感觉,让贺景廷以为自己还在慕尼黑的暴雪的庄园里——
无数次想要吃进一点东西,至少撑到回南市见她,却满口都是血腥气,什么都咽不下去,连喝一点清水都会吐到昏沉。
如同一滩烂泥般垂软在床边,在清醒和昏厥之间游离,任由这具肉.体和地上肮脏的胃液一起腐烂……
原来、原来见到她,醒在苏黎世的医院,亲口吃过她喂的粥,这一切不过是死前走马灯的幻觉。
这样也好,她没有受苦。
“贺景廷,你振作一点,别吓我……”
舒澄能感觉到,贺景廷的头已经完全脱力,要不是她托住就会软软地栽下去。
他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,身体瘫软,却仍在反射性地剧烈痉挛。
护士匆匆送来注射液,陈砚清立马给他打了止吐针和镇静剂。
半晌,贺景廷突然吐出一口带着鲜红血丝的胃液,彻底昏厥过去。
舒澄胆战心惊:“陈医生,他是不是又吐血了……”
陈砚清镇定地将人架回床上平躺,连上氧气,重新换了药,轻轻摇头说:“没有胃出血,应该只是吐得太厉害,食道有轻微的渗血,暂时不要紧。”
病房很快清扫干净,舒澄在护士的帮助下,亲手给贺景廷换了新的病服。
做完这些,一切归于寂静。
苏黎世午后的阳光温暖,却丝毫无法沾染他苍白的眉眼半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