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章(第3/4页)

其实江玙说来说去,最想说的是问叶宸肩膀有没有疼。

但唯一没说的也只有这句。

江玙没问,叶宸也没说。

万语千言都化为序幕,原来关切的话最难讲。

江玙从没见过下雪,去年冬天也只在来京市那天,在机场看到了一点点硬邦邦的残雪,和他想象中雪花的柔软蓬松,简直是云泥之别。

“现在我没有那么怕冷了,等再下雪的时候,我要和同学去操场打雪仗。”

江玙对雪有无限的憧憬与神往:“洛克斯说他上高二那年,京市下过一场特别特别大的雪,他们和高三的学长在操场打雪仗,两个年级、四百多个人一起打,雪球纷飞,你来我往,场面可壮阔了。”

后来不是再没有过那么大的雪,只是没再打过那么大规模的雪仗。

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

每一寸闪着光的回忆,都是一场再难复刻的绝版限定,在岁月与时光的长河里熠熠生辉,化为永恒。

江玙把洛克斯的话转述给叶宸:“他说也许再让他回到高二冬天的操场,他只会觉得雪球冰手,被塞进衣领的雪沁人的冷,刚站起来又不知被谁撞倒,踩着雪追又追不上,想想真是纯遭罪。”

叶宸低笑两声:“可他还是想回去那年?”

江玙应道:“是啊,我们前几天学了一首诗,是纳兰容若的《浣溪沙》,里面有一句叫‘当时只道是寻常’,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。”

叶宸看向窗外的雨幕,默默出神。

又听江玙说:“可人生几十年,若要回头去看,那每时每刻都有每时每刻的不寻常,所以我不回头。”

叶宸总是觉得江玙很有灵性。

他对世间万物都有着自己的理解,精准又独到。

雨丝拍在车身上,发出淅淅沥沥的声响。

叶宸静静听着江玙讲话。

万籁俱寂中,叶宸内心忽然升起一种异样的宁静。

和走在大学校园里的宁静有些相似,但又并非全然一样,是更深更静的安宁与平和。

明明车厢内只有他和江玙两个人,可叶宸却感觉自己和整个世界紧密相连。

江玙真的在第一场秋雨时来接他下班了。

没有失望、没有落空。

原来他的期待也可以落到实处、所愿也能终有所成。

叶宸在雨声中想,或许自己可以像江玙说的那样,再去期待一场千里万里之外的冬雪。

从北到南,从秋到冬。

京市的秋天总是猝不及防,一不留神就翩然而去了。

堵车间隙,江玙摸到了叶宸微凉的指尖。

和第一场春雨那晚一样凉。

回家后江玙趁叶宸洗澡,顶着雨去药店买了舒筋通络、温经散寒的药。

药油有好大一瓶,看起来就能用很久很久。

从那天以后每逢下雨,江玙都要拿药油出来给叶宸热敷。

江玙对医理一窍不通,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头疼医头、脚疼医脚、手凉敷手。

药油里有黄姜、花椒、艾叶,都是热性中药,是否治本不知道,反正每次敷完叶宸的手确实不凉了。

甚至有点热辣辣的。

随着瓷瓶里的药油渐渐减少,京市的天气也越来越冷,翩翩夏天褪去的围脖都长了出来,整只猫威风凛凛的。

江玙自以为适应了北方的气候。

其实并没有。

入冬的第一个月,就小感了一冒。

这季节生病的人多,叶宸没带着他往医院跑,请了家庭医生上门检查。

好在不是甲流乙流,并不算很严重,就是鼻子总不通气,正躺反躺都呼吸困难,几乎要憋死。

叶宸用薄荷煮水,给江玙熏着通窍。

翩翩也惨遭驱逐。

在江玙生病期间,叶宸坚决不许它进卧室,急得翩翩在外面挠门。

江玙舍不得翩翩着急,可怜兮兮地看着叶宸,求道:“你就把它放进来嘛,我只是感冒,又不影响猫。”

叶宸收走江玙擦鼻涕的纸:“不行,你现在鼻子不通气总是张嘴呼吸,猫毛会刺激呼吸道,到时候该咳嗽了。”

江玙因呼吸不畅缺氧,脑袋都晕乎乎的:“我想猫。”

“别想,”叶宸半蹲在地上,俯身用酒精擦拭地面消毒:“脑袋挪远点,很呛。”

江玙生病后有点黏人,趴在床边,把下巴搭上叶宸肩膀,侧着头来回反复轻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