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(第8/8页)

江玙深吸了一口气,喃喃道:“叶宸,你身上有雪的味道。”

叶宸声音低沉:“过了秦岭淮河就没再下雪了。”

江玙说:“我没见过雪。”

话音未落,江玙眼前的世界忽然开始奇异地旋转,仿佛有无尽雪花飘然而落,一层层将他淹没。

江玙下意识想扶住些什么,还未来得及伸手,身体便倏地一软,直直倒向叶宸。

叶宸猝然一惊,抬手接住江玙。

江玙只短暂地失去了一小会儿意识,叶宸把他扶起来时,他就醒了。

叶宸低声问他:“你哪里不舒服?我带你去医院。”

“没有哪里不舒服,”江玙侧身让了让:“不用去医院,你先进来。”

叶宸迈进玄关,最先看到的就是盖了红布的神像。

江玙家里如暴风过境,像是被劫匪砸过一遍,到处都是乱糟糟的,只有供台上的妈祖神像安然无恙。

可讽刺的是,本该被神像庇佑的江玙却伤痕累累,颈侧的鞭痕从鲜红变成青紫,更多看不见的痕迹藏在衣服下面,不知是何种情状。

叶宸想问江玙疼不疼,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,只觉多看一眼都是唐突。

江玙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,俯身捡起茶几旁的鞭子,随手丢到一边,就像是只是在扔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,没有半分窘迫与难堪。

大概是起身时又有些眩晕,江玙又撑着额角摇了摇头。

叶宸沉默地观察着江玙,决定对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疑问视而不见。

他越过满地狼藉,跟在江玙身后走进客厅,只选择了最要紧的问题:“你怎么总是头晕?”

“低血糖而已,”江玙从供台的托盘里拿了颗椰子糖,拨开糖纸放进嘴里,很努力地嚼了一会儿,皱着眉咽下去,转头又拿了一颗给叶宸:“你吃吗?”

叶宸:“……”

供品也是可以吃的吗?

江玙看出叶宸在想什么:“是可以吃的。”

叶宸接过椰子糖,刚放进嘴里,就听见江玙又说了一句。

“神像被红布蒙着,妈祖娘娘看不见。”

江玙站在神像前,仰面对叶宸道:“你说你会来,我一直在等你。”

认识了这么久,叶宸对江玙的执拗也算了解,能够听懂这句‘一直在等你’后面的行为模式——

江玙说在等,那就只在等。

在等待叶宸的过程中,江玙似乎自发将自己调节成了某种低能量模式,他没有打游戏,没有开直播,甚至可能没有吃饭,也没有睡觉。

就像一台进入待机状态的机器,直到叶宸出现,才缓慢开机,开始进食补充能量,重新‘活’了过来。

叶宸后悔不该提前和江玙说自己会来。

“你家里有什么吃的?”叶宸问。

江玙以为叶宸饿了,转身往厨房走:“有云吞,你要吃吗?”

叶宸哭笑不得,将江玙按回沙发上坐好:“我不急,你得先吃点东西了。”

江玙还觉得自己在做梦,有种飘忽不定的虚幻感,根本坐不住,不到半分钟就跟进了厨房。

叶宸正靠在灶台边,垂眼看包装背后的烹饪说明。

厨房里只开了盏暖黄的壁灯,光斜斜地打下来,将影子拉得很长。

锅已经放在了燃气灶上,水半开不开地冒着热气,白色水雾向上升腾,氤氲着模糊了叶宸眉眼,看起来格外温柔。

叶宸听见脚步声,抬头朝江玙笑了笑:“这么一会儿都等不及,是怕我在汤里下毒,还是怕我烧了你家厨房?”

江玙隔着弥蒙水汽看向叶宸,用粤语说了一句:“我怕你根本没来过。”

叶宸沉默几秒:“怎么会不来呢……江玙,我很担心你,总要来亲眼看看才心安。”

江玙朝叶宸走过去:“你想看什么打视频都可以。”

叶宸也不知该怎么和江玙解释,普通话语境里的这个‘看看’,并不是单指用眼睛看的意思,而是一种暗藏着关切的问候。

江玙却以为叶宸是想看他身上的伤。

两个人的沟通再一次出现意料之外的微妙误差。

于是,在叶宸转身从锅里捞云吞的时候,江玙抬手解开了睡衣扣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