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0章 第一封信(第2/2页)

秦挽知一个转眼,看到了虚掩院门口外的衣衫,她愣了一下,认出是谢清匀。

虽说他一腔自白,非是君子,也不至于这般正大光明地偷听吧。

下一息,偏生狭小的缝隙也能对上视线,谢清匀推开门,引来孟玉梁的注视。

他道:“玉梁这是来给秦娘子送谢礼?”

孟玉梁揖,“正是。”

谢清匀问得随意,像是好奇:“什么谢礼?”

孟玉梁没有开口,转头看向秦挽知,这一眼,谢清匀挑了下眉。

秦挽知则顺了下来,对孟玉梁笑了笑:“谢礼这次我就收下了,以后不要这般客气。”

谢清匀却道:“四娘现在有没有空闲?”

一句话出来,带着正事般的郑重,莫名地使孟玉梁感到压迫,送完谢礼的孟玉梁哪里好再叨扰,只得先告别。

待人出了门,秦挽知问:“什么事?”

谢清匀扬了扬:“我来给你送今日的匣盒。”

秦挽知看着放到桌面的盒子,但听他又道:“我那有几

册之前用过的书,下次给他带来也可以。”

谢清匀国子监时便是凤毛麟角的人物,若依谢家门荫入朝自然可行,但他想科举入仕。只是,谢清匀的科考之路耽搁了时候,逢先帝去世,会试延期到第二年。后来,刚入仕途不久又丁忧了三年,总归前期的官途不是十分顺遂。

秦挽知闻言道:“那些书都被鹤言拿走了,要去找他要了。”这话说来,语调里竟带出些往日里才有的、极淡的熟稔,连她自己都似未觉察。

谢清匀好似灵光乍现,想了起来:“是我一时忘了,那是不行了。”说间,他唇边便含了一抹极浅的笑意,目光落在她脸上,心情很好地看着她。

过了会儿,谢清匀道:“明日我要回去了,几日后要开始上朝,”他顿了下,语调轻松,添了点儿玩笑意味:“再不回灵徽怕是也要急了,气我丢了她竟一人来找你。”

秦挽知静静听,只一声:“嗯。”

放到手边的匣盒一动未动,谢清匀看了看,终是出言:“匣盒……要打开看看么?”

当年和离书的事之后,秦挽知未再提起,日子仿佛恢复了往昔的平静,甚而她更为积极地融入着谢府。那年入秋后,谢清匀拨历,预备次年春天的会试。期间随忠勇伯外出公干,一去便是半月。

那是她给他写的第一封信。

信里不过是些家常话。提醒他转凉加衣,家中一切尚好,等待他的归家。字数不对,却看得他心里熨帖温暖。

谢清匀将那封信看了许多遍,沿途小心收着,直至回府,依旧妥帖珍藏。

一日复一日,开心的、怅然的,许多细微的感触在心里留下印子,却从未被特意盘点,也没有具体的认知。原来他们之间,也曾积攒下那么多尚算为美好的片刻。

和谢清匀在国子监时的感受不同,国子监的时候,秦挽知不亲自去,还有下人,总归在一座城中,而这次距离更远,山水迢迢。

应当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小别。谢清匀回来的时候径自回了澄观院,他轻唤她的名字,将看书的她抱坐到书案上亲吻。

细密的吻带着远归的风尘和急切的思念。小别胜新婚,虽则他们没有新婚夜,但新婚夜可能也不过如此了吧。

秦挽知好像重新看到了自己每一次能够坚持,坚定走下去的原因。

依然跳动的心,没有哪一时真正因他建起不可触碰的高墙。

她都分不清答应继续接受这些匣盒,是不是也在给她自己留余地。

秦挽知没有将信打开,她倏然转了话锋问:“冲喜的事你要怎么告诉老夫人?”

“秦广说由你摆平,你要一直隐瞒于她吗?”

四目相对,瞳孔中映着对方沉肃的神情。

……

知晓冲喜真相的人,是否会有人想起另一个问题。

秦挽知是假的人选,那么有没有真的那一个,如今又在哪里?

一间漆黑的书房里,浓重的阴影完全吞没了桌前之人的面容,只有一痕冷白的月光斜斜洒落,勉强照亮桌案一角。

纸上密密麻麻罗列着许多人名,字迹隐约可见。在那些名字旁,还工整地批注着一列列生辰八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