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1章(第3/4页)
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她的眼睛————那里没有眼球,没有眼睑,只剩下两个空洞的、边缘粗糙且早已愈合的疤痕。
尽管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,尽管双目已失,她的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,那张苍白憔悴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清丽轮廓的脸上,此刻充满了戒备与冰冷的敌意。
虽然形容枯槁,双目已渺,面目全非,但那眉宇间的坚毅和那份独特的气质……
殷淮尘看着她的模样,压下喉间的滞涩,试探道:“武心兰?”
听到这个几乎被遗忘在黑暗深处的名字,牢笼中的女子身体猛地一颤,带着一丝茫然道:“你们……是谁?”
卫晚洲上前一步,轻声安抚,并说明来意。他的声音沉静,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,简略说明了身份和来意,语气诚恳而不失冷静,清晰地表露了与明灯对立的立场。
他的话语像是一根抛入冰海的绳索,逐渐让几乎被仇恨与痛苦淹没的武心兰抓住了些许理智,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松弛下来,终于相信了他们并非来自那个恶魔的又一次残酷戏弄。
从武心兰断断续续并夹杂着与刻骨恨意的叙述中,殷淮尘三人也窥见了这人间地狱的全貌。
明灯所谓的“长生不老药”,其核心药引竟是活人的血肉与生机。那巨大的熔炉能产出一种名为“血茧”的诡异之物,将其植入活人体内,便会不断吸噬宿主的血肉与生命力,数月后,“成熟”的血茧便被取出,化为炼制邪药的关键原料。而这些年来天岚城及周边村镇失踪的平民,便是被秘密抓来,成为了培育这邪恶之物的“血肉药田”。
殷淮尘面目森寒,沉声道:“我可以救你出去。”
武心兰闻言,只是惨笑一声,“救?我在此处……不知被囚禁了多久,身体早已从内里被蛀空,千疮百孔……哪还有救的必要……”
她是武者,底子远比常人雄厚,气血也更旺盛,因此成为了更“耐用”的药引,密室内的其他“血肉引子”已经换了一批又一批,只有她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深厚的根基硬生生熬到了现在,但身体也早已到了油尽灯枯、回天乏术的境地。
殷淮尘闻言一怔,上前一步,将油灯靠近了些。
昏黄的光线下,能更清晰地看到武心兰的皮肤上,那些狰狞的伤口之间,还布满了无数微微鼓起并轻轻搏动的小包,仿佛有无数细小的、活着的虫卵正蛰伏在她的皮肉之下,在血肉的温养下轻轻跳动,贪婪地吮吸着她残存的生命力,令人头皮发麻。
殷淮尘将手掌搭上她的手腕探查,心下一沉。
——她体内经脉尽数枯萎断裂,五脏六腑的气血早已被吞噬一空,如今支撑这具躯壳勉强活动的,完全是靠体内的“血茧”,在吸食血肉的同时,也在维持她的生命,若是离开这密室,挖去血茧,她的生命恐怕撑不过半日。
“你……点灯了吗?”武心兰忽然轻声问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,“我现在的样子……是不是很丑陋,很可怕?”
那双曾经明亮坚定,亦有侠气的双眼,早已空洞一片,何止是丑陋,更有一种令人心碎的非人恐怖。
殷淮尘沉默了一下,道:“没有,这里很暗,附近没有灯。”
武心兰似乎是轻轻松了口气,那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。再开口时,她的语气是一种异常平静的决绝:“既然你们是来救我的……那麻烦你们,最后帮我一个忙……杀了我吧。”
她是武者,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最是了解,即便能出去,也活不下来了。死在这里,对她而言,是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解脱。
殷淮尘抿了抿唇,片刻后,才道,“好。”
在破小梦诧异而欲言又止的目光中,殷淮尘从背包中取出了自己的长剑。冰凉的剑锋轻轻贴上武心兰冰冷的脖颈,声音有些沙哑,顿了顿,道:“你有什么话……想留给什么人吗?或者,有什么未了之事……需要我替你转达?”
武心兰安静了一缓缓摇头,声音虚无缥缈,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:“没有。我在这世上……已无牵挂。我只希望那些作恶之人……终能得到他们应有的下场。”
她没有提及慧舟,或许三年的折磨与绝望,早已将那段短暂而朦胧的情愫碾碎成灰,消散在这无尽的黑暗里。那个名字,于她而言,或许早已与这世上的其他芸芸众生一样,模糊而不再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