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父子(第2/4页)

正是那位蓝衣左使。

他开口时显然承受着莫大压力,话音艰涩,唇角溢出血丝,即便如此,他仍强撑着单膝跪地,抱拳垂首,姿态恭谨到了极致。

“尊主圣驾亲临,实乃我等之幸。只是此地杂乱,恐扰尊主清净,亦不便与少尊叙话。恳请尊主移驾魔宫,再行定夺。”

此刻殿内,除左使之外,已无一人能起身。众多魔修尽数匍匐战栗,瑟瑟不能言。

然而魔尊全部心神皆系于怀中失而复得的儿子,对左使的禀告竟恍若未闻。

直到迟清影因那声音侧首,目光扫过那黑压压一片身影,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,似是不喜这混乱环境。

这细微变化,却被魔尊敏锐捕捉。

人多眼杂,外人碍眼……此地令影儿不悦。

魔尊面露寒意,当即拂袖:“走。”

周遭空间顿时扭曲,两人的身影被一片浓稠血光包裹,骤然消失。

左使身形一晃,猛地咳出一口淤血,这才感觉几乎要被碾碎的五脏六腑稍稍缓和。他苦笑着抬手擦去唇边血迹,不敢有丝毫耽搁,强提一口气,化作遁光紧随而去。

当眼前景物再次清晰时,迟清影已置身另一处所在。

此地巍峨莫测,明明是宫殿,穹顶却高不可见。明明是白日,殿外却暗如永夜。

细看才发现,那夜色并非静止,而是兀自翻涌,竟是精纯到极致的魔气所化,凝聚为九条黑龙虚影,逡巡游弋,代替了寻常守卫。

虽未感到任何排斥,但迟清影却能清晰感知,此地禁制森严,想来正是唯有魔尊与其特许心腹方可踏足的魔域行宫。

此时两人方一落地,魔尊便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挥。

无数血色符文自虚空涌现,如活物般交织游走,层层叠叠地烙印在宫殿的四壁与穹顶之上,瞬息隐没不见。

一股强大的隔绝之力弥漫开来,将内外彻底屏蔽。

纵是同为散仙,也休想轻易窥探。

而自始至终,魔尊的另一只手都牢牢握着迟清影手腕,未曾松开片刻。

待布下禁制,魔尊这才回身,目光再次落回迟清影。

四目相对,迟清影眸光微顿。

这极细微的停顿被魔尊捕捉,他却似乎误会:“可是为父这般,吓着你了?”

说着,他已并起双指,在自己眉心前极轻地一抹。

一抹幽光掠过,那双原本奇异的重瞳,竟缓缓褪去异象,化作了与常人无异的单瞳。

那瞳色依旧赤红如血,少了重叠的诡谲,却更显出直接的关切。

刚刚赶来的蓝衣左使目睹这一幕,饶是以他见惯风浪的心性,此刻却也几乎控制不住,险些失态。

虽早知尊主对这位苦寻多年的血脉必定极为看重,但亲眼见到这位性情暴烈的魔道至尊,主动收敛天生重瞳,还是令人目瞪口呆。

尊主他……竟还会有这么温柔一面。

迟清影亦因这出乎意料的举动怔了一瞬,随即摇头:“无妨。”

他已然看清,眼前这位尊主脾性或许确如外界所传那般暴烈难测,威压足以震慑万魔。但对亲子却有尤为不同的关切。

更奇异的是,迟清影对这位生父本该也抱有戒心。魔修之间,骨肉之情往往寡淡,哪怕血脉也只是可供夺舍的资源。

尤其……迟清影并非此身原主,魔尊即使有感情,也本不该是对他这个冒牌货。

可奇怪的是,迟清影竟提不起丝毫戒备之心。

魔尊的目光依旧分毫未移,仿佛要将这些年缺失的时光都一一补全。

“吾儿……缘何清减至此?可是这些年在外受了磋磨?”

迟清影默然一瞬,并未正面回答:“恕我冒昧一问,您为何要如此寻我?”

他能感受到魔尊的感情不似作伪,可若这份父子之情当真深厚至此,为何在四洲小世界,这位父亲从未真正现身?

记忆中,那位教主一直在闭关。

魔尊闻言,赤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痛色。

他非但没有因这话动怒,周身气息反而又柔和三分,他抬手,似想抚摸迟清影的发顶,但手指在空中顿了顿,最终只是虚虚拂过。

“非是为父不愿伴你。”

魔尊声音低下来,多了几分沉郁。

“你出生时,因体质特殊,先天根骨极为孱弱,魔域煞气酷烈,于你而言非是滋养,反成戕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