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同行(第6/7页)

他指尖微动,自贴身暗袋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。

烛影摇曳,映出封缄处清晰的皇家纹印。

他缓缓拆启,接着冰冷月色,一行行特殊的字迹逐渐显现。

信中之令,彻骨冰寒。

——东宫真正秘密遣出的监军御史,从来都不是李参。

而是他,迟墨。

太子亲谕,命他监视靖北将军,及那位少年将军郁白,将大皇子一脉在北疆的一举一动悉数密报。

李参,不过是一枚早被抛出,用以混淆视听的弃子。

月光落在他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指节上,信纸的边缘被无声攥紧。

迟清影知道,郁长安未能离开书境的真正原因,并非身份所限。

而是因为,郁长安的目标,根本未曾完成。

郁长安铲除的,仅是太子的弃子李参。

而他这个正被对方毫无保留信任着的军师祭酒,

才是郁长安那“肃清奸佞”的任务中,唯一且真正的目标。

迟清影自己,同样有必须完成的书境目标。

和李参与郁长安一样,都与其此时身份息息相关。

……不只是要助靖北军得胜。

月光浸透他雪色的衣袂,那单薄身影在帐中,仿佛一抹随时会消散的孤魂。

军营中的胜利欢腾,其实与他全然无关。

唯有深夜一片冰冷的死寂,将他无声吞没。

这天,为拟定下一步进军路线,郁长安需亲率一队精锐,一处名为鹰嘴涧的隘口,勘测地形。

“此地山川险要,须亲见走势,方能定策。”迟清影的声音透过幂篱传来,轻却坚定,“我与你同去。”

郁长安回头,望见轻纱后那双沉静的眼眸,终是颔首。

“好。我护你周全。”

一路平静,不料,就在勘测将至尾声时,侧翼山林间骤然响起一声尖锐发热哨鸣!

霎时间,几团诡异的黑影自草丛腾起,振翅发出令人齿酸的嘶鸣——竟是密密麻麻的诡异蛊虫!

“南疆死士!”郁长安厉喝,“锋矢阵!护军师!”

他反应快得惊人,银枪瞬间荡开数名扑来的死士,身形却毫不犹豫地猛然后撤。以宽阔背脊与重甲将迟清影严严实实护在身前。手中银枪舞得密不透风,格挡开敌军劈来的弯刀。

蛊虫如黑雾般撞上他的银甲,发出令人心悸的密集碎响。

“噗嗤——”

几声闷响,大部分蛊虫撞在他的甲胄上,被摊开,却仍有几只寻隙钻入,瞬间没入皮肉!

郁长安身体猛地一僵,挥枪格挡的动作却丝毫未乱,枪尖寒光连点,精准挑落数名趁机袭来的敌兵。

然而下一刻,他身形猛地一晃,一阵刺骨寒意与烈火灼烧般的剧痛,在他体内轰然炸开!

郁长安闷哼一声,额角青筋暴起,手臂皮肤下竟有诡异的黑线急速蠕动。

他单膝重重跪地,长枪深插泥土才勉强撑住身体。冷汗顷刻浸透重甲,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。

同行的亲兵早已陷入苦战。南疆死士手段诡谲,毒镖与蛊虫齐发,虽士兵拼死抵抗,却仍接连倒下,血染荒草。

不过片刻,随行十余人竟已尽数殉亡,唯余郁长安一人强撑残局,且战且退。

敌军步步逼近,刀锋寒光映着他因剧痛而扭曲的年轻侧脸。

“走!”

郁长安用尽最后力气,将身后之人猛地推向一处仅容一人藏身的狭窄石缝,嘶哑的声音几乎碎不成调。

“进去!别出来——”

那双瞋黑眼瞳中,交织着剧痛与最后一丝清明的决绝。

“是我带你出来的……必护你周全!”

言罢,他竟踉跄起身,主动迎向追兵,将一切危险引离此地。

迟清影被他巨大的力道推入石缝深处,肩胛撞上了冰冷岩壁。

仅一壁之隔,外面便是郁长安压抑的痛苦闷哼。

交织着兵刃撞击、敌军凶狠的呼喝声、还有那蛊虫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嘶鸣。

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,与一种诡异的甜香。

他透过石隙,眼睁睁看着那总是笔挺的身影狼狈颤抖,银甲破碎,每一次格挡都显得无比艰难,

蛊毒太重,郁长安的气息正在飞速衰弱。

那般耀眼夺目的少年将军,此刻却狼狈至此,只为将他护在这一方安全的狭小天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