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威胁
迟清影怔在原地, 一时无声。
从未有人知晓,迟清影私下竟炼制了如此多郁长安的傀儡。
若此事传扬出去,还不知会掀起多少波澜。
傀儡并非鬼修,亦非无形之物, 任谁都能清楚看见。
而此刻, 这些本该深藏的造物,就这样毫无遮掩地陈列在人前。
傅九川与方逢时也从最初的震骇中回过神, 齐齐望向迟清影。
他这般沉默, 几乎等同于默认。
“迟兄,”傅九川声线低沉, “若我没记错,你曾亲口说过, 从不亲手替傀儡铸面。”
然而眼前这些傀儡, 不仅五官清晰、肌体细腻。
其每一寸轮廓、每一分神态,竟都与逝去的郁长安别无二致。
寂静的室内仿佛骤然凝固。
床帷间的人影微动, 似乎想说什么。可他甫一开口,却是只剩嘶哑到几乎失声的气音。
“前辈?”
方逢时闻声心下一紧,疾步上前, 撩开了帷帐。
晨光流淌而入,映出迟清影苍白如纸的侧脸。
如绸长发散落枕上,更衬得他肤色愈发冷冽,长睫低森*晚*整*理垂, 投下浅淡阴翳。整个人宛若薄瓷透釉。
虽极尽美丽, 却透着一触即碎的虚弱。
方逢时不由惴然:“前辈何以虚弱至此?”
傅九川也将这情形看在眼里, 终是忍不住一步向前,语气沉痛。
“贸然闯入,是我二人失礼。可这些傀儡……迟兄, 你实在不该如此执迷。”
他凝视着迟清影,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痛心:
“难道你至今仍不肯接受现实?逝者已矣,何苦再做此等……徒劳之事!”
在旁人眼中,迟清影这般行径,不过是无法接受挚友亡的故。
甚至在下葬之后,仍执意复制故人身影,置于室内,沉湎于旧影之中。
“莫要再这般折磨自己了!”
方逢时低叹一声,自袖中取出一枚莹润丹瓶,小心递至迟清影唇边。
“前辈,将此丹含服,喉间会舒坦些。”
他亦轻声相劝。
“您将这些傀儡置于身侧,日夜相对,不过是徒增伤怀,何苦如此?”
迟清影算是看明白了。
根本无人怀疑他对郁长安存有歹意。
所有人仍深信不疑,对这一段世人称道的“至交知己”。
他勉强吞咽下丹药,喉间干涩稍缓,只是嗓音依旧低弱。
“……我无碍,并非如你们所想那般。”
傅九川显然不信:“若非如此,你炼制这许多郁兄的傀儡,所为何故?”
迟清影气息微弱,缓声道。
“起初……是为模拟当日魔窟险境,推演线索,以求真相。”
他此前确实炼制过不少傀儡,用于推演。
——只不过,推演的是如何能万无一失,将郁长安置于死地。
“后来……”
他话音稍顿,嗓音又有近乎失声的哑意。
“有人觊觎他的遗躯与天翎剑,我才多炼数具,用以混淆视听,护其周全。”
床边两人仍注视着他,方逢时面露犹疑,傅九川却已径直追问。
“那如今这许多傀儡尽数置于内室,又是为何?”
他的目光落在那具离床榻极近的傀儡上,其姿态位置,极为眼熟。
仿佛是故人依旧,无声地守护在迟清影身侧,不曾离去。
迟清影缓缓抬眼,浅淡的眸中仿佛蒙着一层薄雾,苍白的面容在微弱光线下宛若冷玉。
他决心吐露部分实情,稍作试探:“它们近来……似有异动,偶有脱离掌控之感。”
“我尚不知,是否有高阶修士在暗中操纵。”
他还需得确认,那男鬼的存在,是否会对他人显露痕迹。
傅九川与方逢时闻言,果然面露讶异。
然而他们的眼神却并非惊疑,反而流露出更深的复杂与忧虑。
迟清影不明:“为何如此看我?”
傅九川深吸一口气,却叹道:“迟兄,不必再骗我们,更莫要骗你自己了。”
“前辈,”方逢时低声,亦有不忍。“这傀儡周身缠绕的灵光,分明皆是您自身的气息。”
“您真的曾感觉到……有他人的痕迹么?”
迟清影心神一震,蓦地转头望向傀儡——只见数道极细的银光自傀儡周身隐隐浮现,确是他亲手所炼的傀儡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