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
“如茵,去帮我取笔墨过来,我要写信。”
如茵着实没料到顾玥宜会提出这种要求,平时夫子布置作业,她们都得三催四请的,姑娘才肯勉为其难地提起笔来写上几个字。
如茵抬头看了看窗外,确认天上没有要下红雨的迹象,这才收回目光,依照顾玥宜的指示去取笔墨纸砚。
纸是上好的宣纸,墨也是上好的松烟墨。
然而,顾玥宜坐在书桌前苦思冥想半天,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如何落笔。
她双手托着腮帮子,对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白纸发愁道:“书到用时方恨少,古人诚不欺我。”
如茵见她双眉紧皱,看上去很是烦恼的样子,不由出言询问道:“姑娘打算写些什么内容呢?”
顾玥宜张了张嘴,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,她总不能告诉如茵,她打算写一封信告诉楚九渊,她有些想他了吧?
这也未免太肉麻了!
顾玥宜一口接着一口叹气,不知道叹到第几口气的时候,她突然灵机一动想起祖母曾经说过,科举考试中有一种独特的命题方式,叫做截搭题。
简单来说,就是从四书五经中截取两句毫无关联的句子,结合成一道题目,借此测试考生对于书籍的融会贯通程度。
顾玥宜自认为想到了一个好点子,便吩咐如茵去给自己取几本诗词书籍过来。
如茵在桌角处点了灯,火光摇曳着,照亮顾玥宜白皙的脸庞。她素指纤长,指尖按在书背上,时不时翻一下书页。
都说灯下看美人,别有一番韵味。如茵瞧着自家姑娘这副安静恬淡的模样,忽然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涵义。
只见她低垂着眼眸,纤长浓密的睫毛如同初生的蝴蝶,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阴影,看上去格外的恬静温柔。
如茵不动声色地瞄了眼顾玥宜手中的书籍,她视线停留之处,都是些缠绵悱恻的情诗。
如茵见此情状,还有什么不理解的?姑娘这封信如果不是专门写给楚世子的,那她贴身大丫鬟的名份不要也罢。
如茵心中又是欢喜又是忧愁,欢喜在于姑娘总算开窍了,忧愁则在于好不容易养成一株水灵灵的白菜,眼看就要被外头的猪给拱了。
虽然说将清润雅正的楚世子比喻成猪,实在有些不可理喻,但如茵却控制不住地掺杂了些私人情绪在内。
她作为顾玥宜的贴身ㄚ鬟,深谙姑娘的秉性与习惯。姑娘对于这些文诌诌的诗词向来提不起兴趣,以往看到便觉头疼。
但如今,为了给楚世子写一封信,她居然甘愿耐着性子一页页翻阅诗册,可见姑娘是真的对世子上了心。
如茵兀自不忿了一会,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狭隘了。
哪怕是以前两人还未订下婚约时,姑娘对楚世子的事情也从未敷衍过分毫。相反地,她一直都将对方摆在最重要的位置,时刻惦记着。
如茵这般想着,顿时泄了气。
与其说自家白菜被猪拱了,倒不如说这颗白菜从头到尾都是楚世子一手养成的。眼下人家只不过是看着时机成熟,准备动手收成而已。
顾玥宜对如茵心里的嘀咕浑然不知,她以毛笔蘸墨水,自顾自在洁白的宣纸上书写着。
待最后一笔落下,她举起薄薄的纸张,对着烛光铺展开来,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作品。
如茵好奇她究竟写了些什么,将头凑过去看,映入眼帘的是两行娟秀,又不失笔力的字迹。
尽管顾玥宜嘴上总称自己不通文墨,以至于孟敏如等人对她怀着刻板印象,认为她是个粗鄙庸俗,既不知书达理,也不善针织女红的女纨绔。
然而,顾玥宜口中的不擅书画,其实是相对于楚九渊、温静姝这种真正的才子才女而言。
事实上,她写得一手好字,就连学堂的女夫子都赞赏有加。
顾玥宜习字时临摹的是文征明撰写的落花诗册,此册字体秀美,但笔锋却并不叫人觉得柔弱无骨,转折处反倒劲瘦匀称,颇有几分风骨。
她写的是:“月暂晦,星常明。晓看天色暮看云。”
如茵虽然跟着顾玥宜学过认字,但读过的书籍很有限,实在无法理解顾玥宜藏在这短短
两三句话里的玄机。
她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,出声询问顾玥宜:“姑娘,你写的这是什么意思呀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