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(第2/3页)
看守孙秀才的只有一个衙役,正在长椅上打瞌睡。
小吏上前踹了衙役一脚:“宋公子来了。”
衙役骤然惊醒,虽然还没反应过来是哪个宋公子,但人已经弹跳起来,开口便叫大人。
宋秋余问:“我想问孙秀才几句话,能将他口中的布扯下来么?”
衙役抹了一把嘴角的涎水,连声应着好,打开牢门上的锁链,将孙秀才口中那块臭抹布拿了出来。
一旦能开口,孙秀才便神色癫狂地念反诗。
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,岁在甲子,天下大吉。”
“陵王神君会在甲子之时复生,到时候你们都会死,哈哈哈哈哈,全都死了,都死,都死,哈哈哈哈哈……”
他正疯笑着,听不下去的衙役顿时将抹布给堵到他嘴上。
衙役回头无奈道:“这位公子,您也看见了,这人就是一个疯子。上午我们李大人审了半天,他也是这个疯疯癫癫的样子。”
宋秋余让小吏把那几册书拿给孙秀才。
小吏解开孙秀才双臂上的麻绳,一脸怒容地将书塞给他。
看到书,孙秀才眼神都清澈了许多,缩在角落安静地看书,看着看着脑袋便摇了起来,妥妥的一个酸儒模样。
这人是真疯了。
原先宋秋余还怀疑他在装疯,但看到孙秀才含着那块抹布摇晃脑袋的模样,终于确定他没装。
宋秋余故意念道:“待到秋来九月八,我花开后百花杀……”
小吏与衙役同时吓一跳:这诗可不敢宣之于口!
难道孙秀才这疯病,宋公子也染上了?
原本安静的孙秀才仿佛触动发条的机器,瞬间运作起来,眼睛染上癫狂,吐掉嘴里的抹布,声音尖而锐:“陵王神君会复活,姓刘的全死光。”
他眼睛猩红,指着宋秋余诡异道:“你死。”
又分别指向小吏与衙役,高昂激昂:“你、还有你,你们都得死。陵王神君与天同寿,神泽光耀。”
说着他跪下虔诚地叩首。
宋秋余问他:“陵王是什么神君?”
孙秀才愣了一下,歪着头想了许久,才迟缓道:“陵王是……春神。”
宋秋余又问:“为何是春神?”
孙秀才没有看宋秋余,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一处空地,自言自语一般:“当然是春神,陵王说过他年我若为青帝,报与桃花一处开。”
青帝是五方天帝之一,为司春之神。
他年我若为青帝,报与桃花一处开。
宋秋余跟着孙秀才念了一遍这首诗,电光火石间,他突然想到什么,连忙从怀中掏出从蔡家带走的那枚香片。
香片乌黑发亮,其上刻着“若”、“开”两个字。
这首诗是黄巢写的,也是一首著名的反诗,诗名为《题菊花》。
这句诗的是意思——有朝一日我若成了春神,会让菊花跟桃花一块开。
一瞬间,宋秋余想到很多事。
因为太过震惊,他静默许久都没出声。
足足怔了半刻钟,脑子闪过一个又一个推测,但宋秋余始终不敢相信。
“那姓孙的还在喘气么?”
一道怒声打断了宋秋余的思路。
没多久三四个衙役走了进来,为首那人看起来火冒三丈,手里拎着一堆佛牌。
“今日老子定要打掉姓孙的牙……”男人看到宋秋余后,剩下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,讪讪一笑:“宋公子,您也在这里?”
宋秋余勉强回以一笑。
骂人的衙役摸了摸鼻子,心虚地解释了一句:“卑职奉李大人的命去寺庙公干,您看看这孙秀才,给那反贼供了多少佛牌?”
宋秋余随意看了一眼,忽然神色一凛,从那堆佛牌拾起其中一个:“这是什么?”
衙役道:“这也是孙秀才供奉的,这个名字……卑职没听说过。”
宋秋余拿着那个佛牌快步走到孙秀才眼前,急声问:“说,这个是谁?”
孙秀才疯疯癫癫一边骂朝廷腐败无能,一边吐唾沫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。
宋秋余气势凌人地拎起他的衣襟,抬手就是一巴掌:“先别给我疯,告诉我,这人是谁!”
一巴掌下去,孙秀才的眼睛都清澈了,终于看了一眼宋秋余怼到他眼前的佛牌,颠笑道:“世子大人,小神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