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(第3/4页)

李铭延:……

【不过这莽夫看着是挺吓人。】

李铭延心道:恕我眼拙,我实在没看出您小人家觉得胡总兵吓人。

若真要觉得吓人,早就像他一眼不敢言语了。

宋秋余还想问什么,一个衙役走进内堂来找李铭延。

李铭延从未如此想忙碌起来,只觉得那衙役如救命的福星,快步走过去,殷切地问:“怎么了,可有人鸣冤?”

“谁鸣冤了?是不是发生命案了?”

宋秋余宛如一个背后灵,突然就出现在李铭延身后。李铭延只觉得那声音仿佛丧钟,敲响在他可能时日无多的官途。

衙役道:“不是命案。”

宋秋余哦了一声,没了兴趣。

李铭延倒觉得自己活过来了:“那是什么事?”

别管什么事,先将他带走,带着他远离宋秋余。

衙役回话:“是孙秀才。”

一听孙秀才三个字,李铭延眼前一黑又一黑,怒火道:“怎么又是他?”

衙役也是一肚子抱怨:“可不是!大人您心善念及他疯癫,没治一个重罪,他反倒越来越来劲,竟又在光天化日之下抢了人家的纸笔写反诗。大人您看,这便是他写的反诗。”

李铭延拿过来看了一眼,咬牙道:“给我抓起来。”

衙役道了一声是,便退下去抓人了。

【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,岁在甲子,天下大吉。】

骤然听见身后有人念反诗,李铭延惊得忙回身,便看见宋秋余盯着他手中的纸,在念孙秀才写的反诗。

宋秋余是在心中念的,李铭延不好说什么,但要是被胡总兵听见,怕是会惹大祸。

于是,李铭延干巴巴道:“这是东汉年间,黄巾军起义时写的反诗。”

说着他将纸折起来,然后撕成碎纸屑。

宋秋余好奇:“是不是只要是反诗,不管哪个朝代写出来的,都会在本朝禁止?”

李铭延颇感意外地看了一眼宋秋余,他方才只是没话找话,不曾想宋秋余竟真的不知道。

只要是反诗,都为当权者所不喜,但今朝对这首黄巾军的反诗之所以讳莫如深,主要是因为陵王余孽。

陵王生前喜欢金菊,当年高祖驾崩时,陵王余孽蒙着绣有金菊的面巾起势造反,这便对应了反诗当中的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”。

宋秋余喃喃自语道:“原来是这样。对了,那个秀才长什么样子?”

铭延反应了一下,才知道他说的是孙秀才,便开口简单复述了一下孙秀才的长相。

宋秋余语出惊人:“这个孙秀才我跟我兄长见过。”

李铭延当即有些不安,担心宋秋余将他宽宥处治孙秀才的行径上报朝廷,这可是大罪!

李铭延忙向宋秋余解释来龙去脉:“孙秀才在此地有神童之称,十六便中了秀才,之后考了十几年的乡试,却屡屡不中。”

宋秋余了然于胸:“所以他怀疑是乡试考官收取贿赂,然后开始痛恨朝廷,觉得陵王才是救世明主?”

宋秋余每说一个字,李铭延的心便快跳一分。

他急于为自己脱罪,没有正面回答宋秋余,支吾着说:“后来孙秀才变得疯疯癫癫,他这样的人陵王余孽怎么会收?我绝不是为了徇私才从轻处治,还请宋公子莫要误解。”

宋秋余看着李铭延:“你的心倒是很好。”

李铭延满身是汗,一时不知道宋秋余是夸赞,还是挖苦,他惶然道:“宋公子这话实在是折煞我了,我……”

宋秋余打断他:“你别怕,我没别的意思,只是觉得你心肠也不坏,怎么会跟郑国公他们勾结到一起?”

李铭延:……

李铭延放过孙秀才,无非是一个读书人对另一个寒窗苦读的读书人生出的怜悯。

孙秀才无权无势,又疯疯癫癫,李铭延想着他惹不出什么大事,也就放在大牢关了他一年。

宋秋余一句勾结,又让李铭延连连虚汗。

他算什么东西,也配跟郑国公勾结?胡总兵是郑国公的人,整个南蜀也算郑国公的,他来此处当官不管愿意不愿意,都得和光同尘,一同抱郑国公的大腿。

若他不这样做,那便是异类。

异类是要被肃清的!

李铭延幽幽一叹:“宋公子您这话又折煞我了,我这样一个小人物,哪里有得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