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(第2/5页)

巨大的情绪落差让李治一时无法反应,就那样跪坐在地上,呆呆地看着摘了头套、一身僧服袈裟、脸上带着微妙笑意的兄长,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停止了思考。

大殿内,李承乾看着被自己一番“惊喜”吓得魂不附体、此刻还跪坐在地上、表情呆滞的李治,心中那点恶作剧的满足感慢慢沉淀下来,化为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。

他将那个滑溜的假头套随手放在一边,俯身将依旧有些发懵的弟弟从地上拉起来,轻轻拍了拍他那已显宽阔却仍在微微发抖的肩膀。

“雉奴。”李承乾的声音恢复了作为兄长的温和与郑重,只是那份郑重里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,“孤这身装扮虽是假的,这顶光头帽子也是假的……但孤方才说的话,字字句句,皆是真心。孤的心意……已决。这大唐的江山,这储君的重担,日后……就要交托于你了。”

“……”李治沉默着,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。他衣袖下的手,却不由自主地、默默地攥紧了,指尖深深掐入掌心,带来一丝清晰的痛感,仿佛在确认这一切并非虚幻。

李承乾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,那笑意里有关怀,有期许,也有一丝疲惫释然。他注视着李治,轻声问道:“雉奴,孤说了这么多,你……究竟是何想法?”

他什么想法?

李治慢慢抬起头,眼眶依旧泛红。他想起自己刚才看到“僧人”兄长时,那种天崩地裂、肝胆俱裂的惊愕与悲痛,又看看眼前语气轻松却说着最沉重话题的兄长……一股混杂着委屈、后怕、以及被至亲之人如此“戏耍”的怒火,猛地从心底窜起。

“太子哥哥!”李治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明显的颤音和怒意,他猛地一挥手,将李承乾搭在他肩上的胳膊用力挥开,“你……你太过分了!”

“……”李承乾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弄得一怔,手臂僵在半空,有些愕然地看着向来温顺的弟弟,“雉奴?”

这是……真的生气了?

李治强忍着不让新的泪水涌出,但眼圈还是迅速红了,他瞪视着兄长,声音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委屈与指责:“你是大唐的储君!是东宫之主!理应稳重识大体,为天下臣民表率!你若是觉得宫中烦闷无聊,大可宣召乐工伶人,或是召集文人雅士吟诗作对,为你解闷逗乐!何必……何必要用这种方式作践自己?更何必……用这般骇人的模样、这般决绝的话语来吓唬雉奴?”

他的声音越说越激动,泪水终究还是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:“雉奴对太子哥哥一向敬爱有加,从未、从未在心中有过半分盼着太子哥哥不好的念头!我最大的心愿,不过是盼望太子哥哥能早日康健,我们兄弟能如小时候一般……可你……你却这般……你太过分了!我……我要去告诉阿耶!”

李承乾被他这一连串带着哭腔的指责说得愣住了,心底那点玩笑的心思彻底烟消云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慌乱。

看着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、最是乖巧软糯的弟弟哭得如此伤心,他哪里还敢有半分戏谑?连忙手忙脚乱地在身上摸索,想找块帕子给他擦泪,可摸了半天,连个帕子角都没找到。

他今日这身“行头”,本就不是日常装扮。

无奈之下,他只好用自己的袖子,略显笨拙地去擦拭李治脸上的泪水,语气放得极软,带着十二分的诚恳:“雉奴,你别哭,别哭……是孤不好,孤不该这般吓你。可你要相信,孤从未将你往坏处想过一分一毫!方才那些话,虽是借着这身装扮说出的,但句句都是孤的肺腑之言,绝非玩笑!”

他顿了顿,直视着李治泪眼朦胧的眼睛,一字一句,清晰而沉重:“比起如今这副残破身躯、困守东宫的孤,雉奴你,年富力强,仁孝聪慧,更得朝中许多重臣的认可与期待。你才更适合担起储君之责,替父皇分忧,为大唐的未来掌舵。孤已经想好了,过两日孤就去向阿耶上奏,陈明心迹,退位让贤。”

“让什么贤!”李治非但没有被安抚,反而更加激动,他一把推开李承乾为他擦泪的手,眼泪流得更凶了,“太子哥哥你现在还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吓唬雉奴,说明你精力尚好,思虑尚清!何必用这样的话来哄我?雉奴不需要你让!雉奴只要你好好养病!阿耶和母后,还有我们,都只盼着你好起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