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0章(第3/5页)

李摘月听完,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。

这呆子,顾虑得倒多,偏偏绕过了最紧要的心意。

她放下茶盏,语气平淡无波:“哦,既然如此,那你就好生受着吧。”

“啊?” 池子陵猛地抬头,一脸错愕,完全没料到会是这个回应。

按常理,李摘月不是该劝解几句,或是责备他不够果断吗?怎地就这般轻飘飘地,将他扔回孙芳绿的“虎口”了?

李摘月神色坦然,甚至带上了一丝公事公办的严肃,“既然你无心于儿女情长,决心将全副心思都放在公务上,那甚好。御史台职责重大,纠劾百官,肃正朝纲。池侍御史,你若在任上出了任何差错,或是办案不力,贫道身为举荐之人,可是会加倍惩戒的。届时,就算阿绿来为你求情,也绝无通融可能。”

池子陵彻底呆住,看着李摘月那副“我就是不讲道理,我就是护短”的淡然神情,一时竟无言以对。

过了好半晌,他才在心底长长叹了口气。

果然,这么多年过去,紫宸真人还是这般……别具一格。护起短来,毫无道理可讲!

……

待池子陵告退,身影消失在门口,李摘月与侍立一旁的赵蒲对视一眼,赵蒲率先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,侧身掩唇,肩膀抖动不止。李摘月也绷不住了,唇角高高扬起,摇头莞尔。

赵蒲笑够了,拭了拭眼角的泪花,问道:“真人,您看阿绿这回,能把这池侍御史‘拿下’吗?”

李摘月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,悠然道:“谁知道呢?情之一字,如人饮水,冷暖自知。他们之间的事,旁人终究插不上手。池子陵啊,就让他自求多福吧。”

赵蒲想起池子陵方才那副震惊又无奈、羞窘又惶恐的复杂神情,忍不住又笑了起来。

李摘月也笑着,笑过之后,却忽而想起自身,轻轻叹了口气。罢了,大哥莫说二哥,她自己的情路也未见得多平坦。所幸苏铮然性情温润包容,不似孙芳绿这般炽烈逼人,否则如今头疼的,恐怕还得加上她一个。

……

李治大婚以后,正式踏入朝堂参政议事。他清晰感觉到,自大婚那日起,父皇与母后对待他的方式悄然转变,不再将他视作需悉心呵护的稚子,而是开始以对成年男子的标准要求他。对此,李治心中颇有几分自得,这恰是他长久以来所期盼的成长。然而与此同时,他也敏锐地察觉到了四哥李泰的变化。

往日里,李泰与他最为亲近,言谈间常带调侃笑闹,透着兄弟无间的随意。可自他大婚后,李泰待他虽仍关切,却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几丝审视与挑剔。

起初,李治猜测或是因为四哥对武珝出身不甚满意,觉得她配不上晋王正妃之位。可时日稍长,他发现李泰并非针对武珝一人,而是对他以及他身边日渐亲近的属臣、内侍,都多了些若有似无的疏淡与苛责。

一日午后,李治与心腹幕僚在书房议事毕,说起这事,满脸愁闷。

幕僚迟疑片刻,低声道:“殿下觉得魏王殿下待您于往日不同,臣斗胆妄言,魏王或许……是因储位之事,心中有所芥蒂。”

毕竟比起陛下的其他儿子,除了太子,就李治与李泰身份最高,可能性最大。

李治心头猛地一颤,下意识地低声斥道:“莫要胡言!四哥与我乃一母同胞,岂会因此生分?”

幕僚立刻躬身告罪:“是臣失言,殿下恕罪。”

李治挥挥手让他退下,独自坐在书房内,窗外春光正好,他却感到一丝寒意。

他并非全然懵懂,幕僚所言,他心底深处并非未曾掠过类似念头,只是始终不愿、也不敢深想,总用兄弟情谊来说服自己。此刻被点破,新婚燕尔的温存欢愉如潮水般褪去,露出底下关乎权力与亲情的嶙峋礁石,让人心头发沉。

是夜,武珝见他倚在窗边,望着庭院月色怔怔出神,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薄愁,眸光微动。

她沏了杯安神茶端过去,温言软语道:“魏王殿下素来与殿下亲厚,许是近来朝中事务繁冗,魏王殿下亦多有劳心之处,一时顾不及周全,也是有的。殿下莫要过多思虑,伤了心神。”

她入宫三年,又经历家族变迁,深知即便是一母同胞的兄弟,一旦涉及皇权至尊的诱惑与争夺,那便是刀光剑影、步步惊心,往日情谊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往往脆弱得不堪一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