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6章(第4/5页)
他这番话说得诚恳,仿佛真的只是在陈述事实,顺便感谢一下李摘月。
李世民却听得心中冷哼。
现在知道替濯缨描补身体了?刚才捶地嚎哭“差点白发人送黑发人”的是谁?
永嘉长公主在一旁听得有些莫名。尉迟恭这态度转得也太快了,刚才还一副“我小舅子受了天大的委屈不给我交代我就赖着不走”的架势,怎么一听到是文安做的,反而开始“轻描淡写”起来,甚至还隐隐夸起苏铮然恢复得快、精神不错?
李世民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,带着审视:“果真如此?身体无碍了?”
尉迟恭连连点头,脸上努力堆起真诚又欣慰的笑容,褶子都挤在了一起:“自然是真的!千真万确!陛下若是不信,大可宣孙家小神医或者宫中医官去瞧瞧!”
永嘉长公主看着尉迟恭这前倨后恭、忽然变得“通情达理”甚至有些“谄媚”的模样,心头疑云更重,忐忑不安。难道在她进宫之前,陛下与鄂国公已经达成了某种她不知道的默契或交易?否则尉迟恭的态度为何转变得如此突兀?
……
暮色彻底笼罩了宫城,临近戌时,永嘉长公主终于从两仪殿中出来了。她脸色苍白,眼眶红肿,步履虚浮,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,与来时那种虽然惶恐但仍强撑体面的状态判若两人。
候在殿外的宫人、侍卫们见状,皆是一头雾水,面面相觑。陛下竟如此动怒,连亲妹妹的体面都不顾了吗?可今日明明是长公主生辰啊……就算真是她的错,陛下看在兄妹情分上,通常也会尽量大事化小,私下训诫才是。长公主这副样子,倒像是……彻底没了指望?
永嘉长公主离去后不久,尉迟恭也耷拉着脑袋,拉着脸出来了。他倒没有永嘉长公主那般明显的失魂落魄,但周身笼罩着一股沉沉的落寞与压抑的伤心,眉头紧锁,时不时还重重叹一口气,仿佛满腹心事无人能解。
送他出宫的内侍跟在一旁,短短一段路,已不知听这位老国公叹了多少回气,那叹息声里的憋闷与无奈,几乎要凝成实质。
内侍心中暗忖,看这情形,鄂国公与永嘉长公主怕是都没讨到好,双方都没拿到自己想要的结果,所以一个失魂落魄,一个郁闷叹息,谁也不满意啊。
……
尉迟恭回到府上,苏铮然正在喝药,见他回来,眼神询问。
尉迟恭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,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,先端起自己的茶盏灌了一大口,才撇了撇嘴,没好气地问:“感觉如何?好点没?”
苏铮然微微颔首,声音尚有些低哑:“多谢姐夫挂心。孙元白看过了,药性已解了大半,只是他说为求稳妥,还需再服两日汤药,将余毒彻底清出。”
“嗯,谨慎些好。” 尉迟恭随意应了一声,目光在苏铮然脸上逡巡片刻,忽然咧嘴一笑,带着几分邀功又几分恶作剧的意味,“对了,今日在陛下跟前,老夫为了‘好好’感谢紫宸真人对你的‘救命之恩’,可是豁出老脸,向陛下提了个建议。”
苏铮然抬起眼帘,安静地看着他,等待下文。
尉迟恭故意顿了顿,慢悠悠道:“老夫跟陛下说啊,这恩情天大,寻常谢礼不足以表达心意,不如……就让你‘以身相许’,如何?”
“啪嗒!”
苏铮然手中尚未来得及放下的药匙,连同捏着的碗边,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声响,手中的半碗药洒落了都不知道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一双总是沉静温润的眸子此刻瞪得溜圆,直直地看着尉迟恭,仿佛没听懂,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魂飞天外,半晌,才难以置信地喃喃出声:“姐……姐夫?”
尉迟恭看着他这副罕见的呆愣模样,沧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得意,捻着胡须,故意板起脸,却掩不住语气里的促狭:“叫耶耶!”
苏铮然:……
他眨了眨眼,彻底回过神来,脸上瞬间涨红,又羞又急,还带着一丝被戏弄的无奈,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这位不按常理出牌的姐夫。
然而,没等苏铮然心中那点被点燃的、不敢置信的希冀火焰升腾起来,尉迟恭紧接着就兜头泼下了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,语气恢复了正经:“别高兴得太早。陛下……嫌弃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