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6章(第5/6页)
李摘月:“朝廷设均田制,本为 “均田均税、均力役”,让百姓有恒产、有恒心。可你们贪得无厌,蚕食公田、兼并民田,两县上万户贫民,守着不足两成的薄田,春耕无种、冬寒无粮,你们如何打算?”
周家主强自镇定,仍试图狡辩:“真人此言差矣!我等占有土地皆是合法购置,何来强占之说?再说种棉种桑乃是为了让百姓增收,大人怎能听信刁民一面之词,横加干涉?”
李摘月冷笑一声,再次拍了拍手。赵蒲应声捧上一个木盒。李摘月看也不看,直接将盒子一掀,里面存放的,正是这些人与吴方同、严主簿勾结侵占田地的记录与证据,纸张散落一地。
她看着地板上那些写满罪证的纸,语气淡漠如冰:“这些污糟东西,贫道看了尚且大怒。你们觉得,若是原封不动送到长安,又会如何?”
众人喉咙发紧,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衫。他们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眼中尽是恐慌。
最终,刘勋心中长叹一声。他不想做出头鸟,奈何把柄被牢牢抓住,儿子还在对方手中,若再不表态,只怕整个刘家都要覆灭。他艰难起身,拱手道:“真人所言……句句在理。之前恐怕是家中奴仆胆大妄为,欺上瞒下。如今既然有册籍记录为凭,在下……在下愿意按照贞观三年括田之册的记录,清退逾制田地。”
其他人闻言,倒吸一口凉气,纷纷看向刘勋,没想到他为了救儿子,竟如此“大方”!他这一下子将标准定死,让他们还如何与李摘月讨价还价?
李摘月闻言,沉眉思索,素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案,那声音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。就在周家主忍不住要出声之际,她终于开口:“虽然贫道对此结果……并不十分满意。不过,看在刘家主一片慈父之心,率先幡然醒悟的份上,贫道便给你这个面子。”
刘勋面露苦涩,深深一揖:“多谢……真人谅解。”
李摘月目光转向他身旁面色变幻不定的周家主,语气悠然:“周家主,刘家主率先开口,贫道才给予厚待,准其按贞观三年之册执行。至于尔等后来者……便不能参照他的标准了。”
周家主一愣,愕然道:“……真人此话是何意?”
李摘月好整以暇地道:“先开口者,自然能占些实惠。贫道这里的括田记载,可是从武德年间到贞观年的所有田契都有存档。这清退的标准,自然要……往前推移。贞观三年的实惠已让刘家主占了,其他人,只能是往前年间的旧账了。”
众人脸色难看,敢怒不敢言地瞅了李摘月一眼,然后又看了看身边的这些同伴,一时寂静。
忽然,占田最少的赵家主出声道:“真人体恤民生,洞察秋毫!赵某也愿为子孙积福,求个安生,愿意依照真人所言,清退田地!”
李摘月唇角微勾:“赵家主爽快!你第二个开口,便按贞观二年田括之册记录执行吧。”
赵家主闻言,虽肉疼不已,却还是暗暗松了口气。
其他人瞪大眼睛,此时彻底明白了李摘月的规则,相互间警惕之色更浓。下一刻,楚家主迫不及待地开口:“楚某也愿听从真人安排!”
“楚家,便是贞观元年了。”李摘月淡淡道。
此时,剩余的家主再也坐不住了,争先恐后地开口,生怕自己落到武德年间的标准,那几乎是要将他们侵占的田地吐出去十之八九!厅内瞬间乱成一团,你争我抢,斯文扫地。
李摘月面色淡定,任由他们争执了片刻,才依序公布了最终的结果。
……
……
事情谈妥一半,李摘月心情颇佳,留这些心力交瘁的家主一同用了午膳。午后稍事休息,她便开始了另一半的议程。
待到夕阳西下,各位家主终于面如土色、如丧考妣地从邓陵县衙中踉跄而出。一个个脸色苍白,额头冷汗淋漓,看得留守的奴仆大惊失色,还以为自家家主在里头受了什么酷刑。
殊不知,在这些家主心里,只怕还不如被李摘月打一顿来得痛快。那道士先是剜了他们的“心头肉”,紧接着又要放他们的“血”,让他们痛不欲生。
马车之上,刘勋掀开车帘,回望那渐行渐远的邓陵县衙,目光苦涩。回想起今日在衙内的遭遇,更是面如死灰……李摘月上午砍了他们手中过半的田地,下午便逼着他们签下那堪称“丧权辱家”的永佃契条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