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5章(第5/6页)
李摘月闻言,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,笑声在春风中显得有些缥缈:“良策?自然是有的。只是要想一蹴而就,一劳永逸,那是痴人说梦。咱们啊,得像这春日的垂柳,看似柔弱,却能一点点抽枝发芽。得循序渐进,找准关窍,一寸寸地撬动。”
池子陵紧绷的心弦似乎因她这番话而略微松动,他长长舒了口气,语气也轻松了些许:“有真人这句话,池某便安心了。至少……并非独行。”
李摘月闻言,眸光微斜,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,语气瞬间从方才的深沉切换成了秋后算账,“你也别安心得太早。待此间事了,贫道定然要好好追究你那份‘诓骗’之罪。竟敢将主意打到贫道头上,胆子不小。”
池子陵面对这突如其来的“问罪”,非但不惧,脸上反而露出了如春风化雨般温和的笑意,从容应道:“若非真人心中自有丘壑,愿意顺势而为,单凭池某这点微末伎俩,又如何能‘诓骗’得了您呢?”
李摘月:……
很好,这人倒是会顺杆爬。
……
李摘月收回脑海中与池子陵那番关于“百姓苦”的沉重对话,再对比手中这份满是训斥的圣旨,白眼根本控制不住,恨铁不成钢道,“你知不知道,就是因为顺阳、邓陵这些污糟破烂事,寒了多少有心做事、心怀高志的官吏的心!池子陵这等干吏被逼得只能行非常之举才能引来关注,其他那些默默无闻的,怕是早已心灰意冷!上行下效,若处处都是这般藏污纳垢,政令不通,民怨暗积,长此以往,再大的家业也要被蛀空,大唐就要完了!”
“哎哟哟!我的真人!老祖宗诶!”内侍听得是魂飞魄散,脸色煞白,也顾不得礼仪,连忙捂着胸口,几乎是尖叫着打断李摘月的话,声音都带了哭腔,“您老可悠着点说吧!这话是能往外说的吗?”
他急得直跺脚,压低了声音,又快又急地劝道:“就算陛下他老人家不跟您计较,可这隔墙有耳,若是传到那些御史言官的耳朵里,参您一个‘妄议朝政’、‘诅咒国运’的弹劾能像雪片一样飞到御前!到时候,陛下想护着您,也得按规矩来,您又能落得什么好果子吃啊!”
李摘月见他这副模样,也知道自己话说重了,但心里那口气还是不顺,索性将手一背,侧过身去,像个闹别扭的孩子般气哼哼道:“是他先不客气的!上来就骂!贫道在外替他清理门户,差点连命都丢了,他不说安抚嘉奖,反倒送来一顿数落,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!”
内侍见她语气虽冲,但好歹没再继续那要命的话题,心里稍稍松了口气,赶忙顺着毛捋,陪着笑脸道:“陛下那也是担心您啊!担心得夜不能寐,食不知味!您瞧瞧,这次除了圣旨,陛下还特意让奴婢给您带了多少好东西来?都是您平日喜欢的吃食、用的,还有好几匣子上好的药材,这份心意,满长安也找不出第二份了!”
李摘月闻言,神色稍霁,但嘴上依旧不饶人,小声嘟囔了一句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:“……他与其送这些东西,不如在圣旨里老老实实夸贫道几句来得实在。”
内侍:……
得,这位祖宗是真难哄,既要里子又要面子,陛下的苦心算是白费了半缸。
他们回去,还要面对陛下,又要遭受一番“暴雨”,想到此,内侍与金吾卫都是一副头疼之色。
……
不止李摘月这边收到了来自长安的“关怀”,苏铮然那头同样是“热闹”得紧。
先是尉迟恭的亲笔信快马送到,字里行间虽有关切,但劈头盖脸就是一通训斥,怪他行事不够周密,竟让自己与身边人身处险境,措辞之严厉,让苏铮然额头直冒冷汗。
这还没完,紧接着,崔静玄的信也到了。这人可就没尉迟恭那般“客气”了,通篇不见寒暄,尽是凌厉的指责与埋怨,质问他为何护持不力,竟让李摘月亲涉刀兵之险,字字如刀,骂得苏铮然是体无完肤,脸色一阵青、一阵白。
晚膳时分,两人在饭厅碰面。
目光刚一接触,便都从对方那写满疲惫与憋屈的脸上看到了同病相怜的意味。
两人几乎是同时,深深地、无奈地叹了一口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