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(第2/4页)
盛凝玉冷笑了一声:“是啊,师兄聪慧,最是会借力打力了。”
容阙无言片刻,扭过头,柔声道:“当日一别后,师妹再无消息,我亦十分担忧。想要寄信,也不知该往何处去。”
担忧?
盛凝玉看着容阙,心头万般情绪汇聚在一起,一时间竟然显出了几分空茫。
她当然相信容阙想担忧她,也愿意相信,容阙只是担忧她。
盛凝玉垂眸片刻,就在容阙似乎要收回手时,忽然神情一松。
“师兄说得好听,不过让你等了一会儿,就不愿意了么?”
她轻轻在容阙掌心点了点,在容阙拢起掌心前,如蜻蜓点水般,极快的收回。
她极快的接过了他掌心的“钥匙”。
“正如二师兄所言,我现在悲惨至极,无家可归,还望二师兄收留。”
容阙喉咙中溢出了一声轻笑,堂堂光风霁月的第一公子,此刻竟然显出了几分小孩要不到糖似的无赖。
“这就肯与我走了?不怕我害了你么?”
盛凝玉睁眼,无辜道:“二师兄明鉴,我可从未想过!至于先前——”
“先前如何?”
“先前不肯走,不是害怕二师兄。”盛凝玉转身,拖长了语调,“是怕人找不到我。”
不过她转念一想,凭借这位魔尊大人的本事,只要他想,天上地下,哪里有他找不到的地方?
转身而过时,乌发飞扬,发尾拂过容阙眼上的白绸,沾上了点点捉摸不透的香气。
隐在白绸下的眼眸,骤然晦暗难明。
……
容阙的住处,依旧是一贯的清雅。
盛凝玉步入其间,一时间竟然有些恍然,如坠云端。
那玉簪花的门钥匙,通往的并非凡俗院落,而是一座悬浮于云海之上的露台。
白玉为栏,灵雾缭绕,几步之外,便是一池澄澈如碧玺的灵泉。泉畔不曾种植任何灵草奇卉,唯有一片灵性十足的玉簪花大片大片的盛开。
其叶蕴翠流辉,花瓣更是剔透如冰玉,在氤氲的灵气中静静绽放,与池中莲瓣和跃起的锦鲤清影相伴,幽香阵阵,沁人心脾。
而不远处,窗明几净,檀香渺渺。
但在这所有的景物中,最让盛凝玉惊讶的,却另有他处。
“有月亮——如今竟是黑夜?”
盛凝玉仰头看着高悬于空的月亮,抬手探出一丝灵力,清寒的月光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急切,漫漫月华散下,盛凝玉轻而易举的触碰到了它的边缘。
并非虚构,也并非幻境。
这就是真实存在的那个月亮。
容阙竟是在山海不夜城中,单独劈了一块地出来?
饶是盛凝玉此刻心中仍由顾虑,也不免赞叹:“二师兄好手笔!这是如何做到的?”
“不难。”容阙勾唇,云淡风轻道,“一些雕虫小技罢了,等师妹找回灵骨,自然也不在话下。”
这话说得很有几分剑阁时教导的味道,盛凝玉讪讪的收回手,轻咳一声:“二师兄……”
容阙突然打断了她的话:“够了。”他的目光好似能穿透白绸,落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容阙垂下眼帘,安静了几息,竟是主动切断了这场对话。
“你先去休息,其余的话,明日再谈。”
言罢,他竟是用曾经剑阁时的那套,直接运起灵力化作道道琴弦似的丝线,避开手腕
处,只缠绕住了她的指尖和腰腹,推着她的肩膀,将她送入了房中。
这是还当她是个顽劣孩童么?
盛凝玉哭笑不得。
但不得不说,这样的容阙,反而更让她觉得亲近。
六十年的隔阂似乎在瞬间弥散,那些活在他人言语中的阴诡,也好像在瞬间弥散。
地上铺着冷灰色的细簟,光洁可鉴。靠墙是一张紫檀木榻,榻边小几上,一只青玉香炉正袅袅吐着清寂的安神香。
微风穿过堂前,不仅带来了云气,也送来了廊下玉簪那断续却执着的冷香。穹顶高悬,四周垂下长长的银丝帷幔,被晚风吹得摇曳,一重一重,将山水都吹得摇曳。
此处布局,与当年剑阁之中,一模一样。
清风自敞开的云窗徐来,拂动檐下的一串玉铃,声响清越,涤荡心神。
盛凝玉靠在床上,望向夜空。
有那么一刻,心神沉寂,她放任了自己片刻沉溺于过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