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(第5/6页)
凤翩翩弱弱道:“——这件事没这么严重?”
原不恕立在原地,定定地看着她。
凤翩翩被看得有几分紧张。
要知道面前这位可是云望宫宫主,是她们少君那一辈的人物,论起来还担得起少君的一声“师兄”。
直面这等渊渟岳峙的大人物,凤翩翩腿都有些发软,但想到身后还有后辈,还是勉力维持尊严:“原宫主,没什么各执一词,主要人物,已经都在殿内了。”
原不恕环顾一圈,只看见了凤翩翩身后那个鹌鹑似的少年。
他略略松开眉头,下意识道:“就打了一个?”
凤翩翩:“……?”
她默了默,决定忽略过这个话,道:“是非曲直我已经问清,主要其实是我族内之人多言,妄议少君,我业已教训过他了。至于这位云望宫的女弟子,只是有些好奇之心而已,多是旁人闲言,口舌之争,原宫主不必说得——”凤翩翩停顿了几秒,艰难道,“不必说得,如此严重。”
一个两个,怎么都搞得多大事儿似的?
原不恕:“……”
他看着凤翩翩年轻稚嫩的脸,才蓦地反应过来。
她是凤族子弟,不是昔日里学宫的大长老。
而他身边的,也是云望宫的弟子,不是百年前挚友那个性格跳脱、天天惹事的师妹。
她是王九,不是盛凝玉。
原不恕嘴角沉了沉,道:“抱歉,凤掌事。方才是我心急,言出有失,多有冒犯。”
他又恢复了一贯的寡言从容,成了那令弟子见后,大气都不敢多喘的云望宫宫主。
凤翩翩松了口气,心下却又有些微妙的遗憾。
总觉得,方才的原宫主虽是压迫感极强,却也更鲜活。
像个红尘活人,而非如今这样,教条冷硬的像是学宫宫规似的。
凤翩翩试探道:“既如此,就发凤九天抄写学宫宫规百遍,如何?”
原不恕不无不可的颔首。
他垂眸看着手中的灵芝墨玉笔,心中难得有些失落。
昔年里,每每盛凝玉犯错,他都用法器敲她的头,为此,还惹得对方不少抱怨。
原不恕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了身侧弟子的身上。
他从不敢认真看这个弟子的脸。
从那日遥遥一望后,原不恕的目光总是落在别处。
太像了。
像到有那么一瞬,原不恕只是看上一眼,就觉得自己好似置身于那段岁月。
盛凝玉,宴如朝,容阙,寒玉衣,归海剑尊,还有那个总是带着幂蓠的谢仙君……
以及,母亲。
清一学宫,简简单单的四个字,却不止是凤族少君心心念念要重建的桃花源。
它是原不恕可望而再可不及的心归处,是千毒窟掌门寒玉衣最魂牵梦萦的光阴,是那位风流的青鸟一叶花宗主心头皎洁的白玉塔,是修仙界中许多人最无暇、最赤诚的年岁。
年少不只爱恨,只道人间黑白。
而只要世人说起清一学宫,就一定避不开“盛凝玉”这三个字。
她似明月,她胜明月。
她的嬉笑怒骂,飞扬跳脱,曾在许多人的年岁里光耀万丈,终成了午夜梦回时分,落在床头身边的一抹白月色。
原不恕,亦然。
平日里的云望宫宫主规整严肃,克己复礼,他从不屑那褚季野频寻替身,亦看不惯另几位动辄就为一星半点的消息,而大动干戈。
但当听见学宫指引弟子来报“有弟子犯错,掌事请您去正殿一趟”时,原不恕却有一瞬止不住恍惚。
对故友的思念是一场漫长的寒潮,阴雨绵绵纵止,潮湿仍在。
就譬如他,明明心中清醒万分,却还是自欺欺人的骗了自己片刻。
原非否啊原非否。
他心道,你才是最该去抄宫规的人。
回程之路漫漫,即便有缩地成寸之能,穿过四时景也废了些功夫。
飞雪散尽,终至春日。
盛凝玉一路跟在原不恕身后,他沉默不语,她也在思索。
——到底要不要相认?
转眼间,原不恕将她送回了春意生的寝舍,就在盛凝玉转身时,忽得有一物落在了怀中。
是个小巧精致的银色面具。
“你平日里,可以带上这个。”原不恕抿了抿唇,却别开眼,“容貌天赐,非你之过。只是众口铄金,你在学宫中也难免深受其扰,我身缠杂事,并不久在学宫之中,若再有今日你与褚氏子弟之争执,恐难以及时赶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