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(第4/5页)

韩湛已经听不见了,一个箭步跃上台阶,胡乱抓一匹马,飞奔而去。

风声呼啸在耳边,眼前纷繁往复,尽是早晨她映着日色的笑颜,他到此时才突然发觉,那个笑,带着化不开的哀伤。

她在哀伤什么?

快点,再快点!重重加上一鞭,大道上的车马行人如同无数个黑点,一眨眼被抛在身后,韩湛终于看见了韩府的大门。

跃马直入,一直冲到最里。

院里空荡荡的,安静得让人发慌,康年迎出来回禀:“大爷,大奶奶给您送饭去了,您没碰见吗?”

心里的恐惧突然一下落到了实处,韩湛几乎是嘶吼着:“子夜!”

咣!卧房门重重撞开,韩湛抢进去,四下收拾得干净,她的东西都还在,甚至妆奁都摆在妆台上,铜镜湛如秋水,映出他此时恐惧惊慌的脸,但是东西都在,他在慌什么?

韩湛深吸一口气,她给他送饭去了,他方才太慌张,也许没注意到。

却在这时,看见铜镜底下,压着一封折成同心的信笺。

一把抓起来,拆得太急,信纸划破了手指,洁白的信笺上染一线红。

入眼是他熟悉的,她的笔迹:

子清见字如晤:与君结缡虽短,然情深意长,誓约白头,今我背盟矣!

相识虽短,相知日深。感君高义,甘冒生死,使我沉冤昭雪。感君宽仁,容我欺瞒,待我始终以诚。感君深情,不以我蒲柳之质,爱护有加。然君为韩氏宗子,韩氏一脉皆仰赖君,父祖之望皆在君一人,我上不能慰祖母老怀,下不能奉箕帚,为君和睦内宅,妻职久疏。近日更累君不能于祖母膝下尽孝,不能于君王堂前尽忠。君不忍舍我,然我亦不能舍己,为君雌伏内宅,使十数年所学尽皆荒废。为不能两全之故,使我困顿已久矣!

长此以往,深情亦将消磨,庄子云,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,今我自行求去,望君知我谅我,容我不辞而别。

子清,子清,纸短情长,我走之后,君多珍重,天寒地冻,勿忘添衣加饭。雪盈。

每个字都认识,放在一起却分不出是什么意思,韩湛翻来覆去看着,突然之间,痛彻心扉。

她走了。原来他这些天的恐惧,都是因为这个。

他大概早已料到,她会自行求去。

但,他怎么能让她走!

将信笺胡乱一折放进怀里,手抖得厉害,塞了几次都没塞好,韩湛飞跑着冲出来,院门前钱妈妈正往里走,带着笑,身后的丫鬟捧着几个包袱:“湛哥儿回来了,大奶奶让我给你取衣服呢,铺子里还给了一封信,说是大奶奶给你的。”

她从袖中摸出一封信,韩湛一言不发接过,拆开。

同样的信笺,只有短短几行字:子清,我欲高飞,不欲困顿于内宅,君知我爱我,当能容我。我走勿念,珍重,珍重。

勿念,他怎么能够勿念!

韩湛飞奔而去,身后钱妈妈追着:“去哪儿,大奶奶特意给你订做的衣服,回来先试试?”

韩湛上马,加上一鞭,冲出门外。

什么衣服,她是为了支开钱妈妈。她留下长信,短信,无非都是为了劝他,阻止他去找她。

他又怎么能不找她!

他们是夫妻,他们说好了要去菩萨跟前求姻缘,她怎么能一声不响抛下他!

“大人!”黄蔚终于跟了上来,从未见他如此行事慌乱,此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急急问道,“出了什么事?”

“去找夫人,快去!”韩湛深吸一口气,定定神,“所有人手都撒出去,挨个城门查!”

他会找到她的,她不用走,她想高飞,他会让她高飞,会为她解决掉所有后顾之忧,可是,他们一定不能分开。

***

城门外。

身后又有马蹄声,云歌下意识地回头,不是韩湛。松一口气,又觉得难过,轻声道:“姑娘,要不要找个地方先躲躲?”

“不必。”慕雪盈摇摇头,他是韩湛啊,他若想找她,她又有哪里能够躲避?眼下她赌的,是他明白她的心意,放手。

毕竟,他那么爱她,又怎么舍得不遂她的心愿?

她可真是卑劣啊,到这时候,还要利用他的爱意。

***

又一座城门出现在远处,韩湛急急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