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4章(第2/4页)
低头在眼梢轻轻一吻:“夫人太聪明,而为夫又太愚钝,直到你承认之前没多会儿,我才刚刚猜到。”
慕雪盈怔了下。所以他是在顷刻之间便做出了决断,决定替她扛下这欺君之罪吗?肩上扛着这么多责任的他,竟然立刻便决定抛下一切,冒着杀身之祸替她扛下了君王的怒火。喉咙里的哽咽压不住,沉沉吸着气,许久:“对不起。”
不需要说对不起,他知道她赌不起,他也愿意她能够首先照顾好自己。韩湛又吻她一下:“不要紧的,我心里有数,这点罪过还不至于让陛下杀我。”
明明他安然无恙在她身边,听到这个杀字还是让慕雪盈心里一紧,急急捂他的嘴:“不许说不吉利的话。”
韩湛嗅到她指尖的香气,柔软,温暖,她如此理智的人,竟也会害怕一句不吉利的话吗?也许她像他一样患得患失,因爱生怖呢。心里甜蜜掺杂着苦涩,韩湛吻她的手,轻柔着声音:“好,我不说。”
慕雪盈定定神:“陛下会怎么处置你?”
“大约是降职,你放心,不会有大事,我心里有数。”她眉头紧紧蹙着,韩湛轻轻抚开,岔开了话题,“还有件事,我已经交代过韩愿一个字都不要向家里提起实情,只说是衙门里有事需要你们到场问几句话,咱们回头也这么说,免得多生枝节。”
尤其不能让韩老太太知道,她最看重的就是家族利益,绝不会容忍长孙媳妇,将来的韩氏冢妇做出这等事。
慕雪盈顿了顿,百般滋味一齐涌上心头,久久说不出话。
她原本也是算准了这一点,所以才笃定结案之后必定能顺利和离。她隐瞒案件真相,对夫婿和韩家不忠诚。她以薛放鹤之名闯荡士林,与许多男子都有书信来往。她还亲手杀了人。
虽然是出于自卫,应当不会追究责任,但韩家高门士族,累代公卿,如何容得下一个离经叛道,背负人命的儿媳?只要消息捅出来,韩老太太必定会要求韩湛休妻,而韩湛,一向又是把家族利益放在第一位的,必定会遵从。
她算好了一切,唯独没算出来韩湛会如此喜爱她,冒着欺君的风险,违背家族利益,替她扛下了这一切。
人心永远最难预料,就比如她自己,明知道后宅不是安乐处,明知道此事早晚都是隐患,明明早就计划好了和离,从今后天高地阔,放手实现胸中抱负,却在此时生出犹豫,不舍,竟不能忍心让他失望。
他这么好,正直宽和,包容她曾经做过的一切,假如她坚持,她猜他也会包容她今后继续追逐自己的理想。也许鱼与熊掌她可以兼得呢?
眼梢热着,靠着韩湛坚实的胸膛:“案子闹得这么大,怎么瞒得住?”
“陛下下了严令,结案之前,庭审的内情任何人不得传扬。”韩湛紧紧拥抱着,明明人在怀里,却总觉得抱得不够紧,就好像手中握沙,到底终会失去,“家里暂时不会知道,结案总还要一段时日,我估计到时候陛下会严惩孔启栋和徐家人,至于高赟则未必是重罪,如果我所料不错,那么庭审的详情不光我们不想声张,陛下和高赟那边也都不会愿意声张,应该还能再瞒上一阵子。”
那么将来呢?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。慕雪盈听着他规律的,沉稳的心跳,在贪念与理智之间撕扯着自己,怎么都不能够安稳:“可是太后肯定着急把事情抖出去,争取舆论。”
“咱们能想到的陛下必定也能想到,陛下应当会插手干预,到时候发展成什么样眼下还不好说,总之咱们先瞒着,见机行事。”韩湛看见她重又蹙起的眉头,眼梢一点亮光,映着灯火倏地一闪,下意识地低头吻过去,舌尖尝到了淡淡的咸味儿,她哭了。
这么多天无论多苦多难,她从来都是笑着,他第一次看见她哭。其实根本称不上是哭,因为这点泪淡的很,根本只是睫毛上一点点湿意,却让他突然间心痛到极点,伴随而生的是强烈不祥的预感,韩湛定定神,不愿她继续沉浸在这伤感的情绪里,也不愿自己再胡思乱想,向她唇上一吻,眼中便带了笑:“先不说这些,你准备怎么补偿我?”
慕雪盈怔了下,他低头含笑,鼻尖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:“你方才说对不起我,既如此,总该给点补偿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