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(第3/4页)
“慕老先生已然过世,无法作证,”皇帝冷冷道,“韩夫人,你可有别的证据?”
“我师兄傅玉成和侍婢云歌都能为证,”慕雪盈低着头,神色恭谨,“世上根本没有薛放鹤这个人,只要核查户籍,也能知道臣妇所言非虚。”
“不可能!”高赟脑中乱哄哄的,凭着本能反驳质问,“薛放鹤是什么才学?我看过他的文章,你一个女人怎么可能写得出来?简直是一派胡言!”
韩湛冷冷看他一眼。
愚蠢的禄蠹,及不上她万分之一的才能,还敢在她面前逞强?派出去那么多人,布下天罗地网追杀薛放鹤,却没想到薛放鹤一直就在他们眼前,以一己之力,将他们全部反杀。
他的妻,从来都是如此了不起。
“绝不可能!”孔启栋跟着嚷道,“我先前与薛放鹤通过信,那人的识见文章不失为状元之才,你一个女人,哪有这个本事?”
皇帝微哂,薛放鹤以八股文章和策论见长,身份这事可以伪造,但才学绝骗不过人。“来人,取纸笔。”
李全连忙去取了纸笔,皇帝抬眼:“给韩夫人。”
慕雪盈抬头,皇帝冷冷道:“韩夫人自称是薛放鹤,那么朕就考考你,若你果真有薛放鹤的才学,朕再做主张,若是无有,那便是欺君之罪。”
慕雪盈双手接过纸笔:“臣妇遵旨。”
公堂之上无有书案,只能伏地书写,慕雪盈摊开白纸,边上衣摆一动,韩湛跟了过来,蹲身为她按住了纸张两角,固定着不使纸张乱动。
慕雪盈抬眼,他的脸离她如此近,壁上的灯火从侧面映照,堂上帝王的身形如山崖般压下来,又被他宽厚的身躯挡住,他温声道:“写吧。”
头顶上传来皇帝的语声:“韩夫人,此时改口,还来得及。”
慕雪盈看着韩湛,似有什么在无声蔓延,让人心头发着酸,泛着涩,又从酸涩之中,透出踏实和温暖。公堂之上再不只是她一个人,她还有他。摇了摇头:“陛下请命题。”
这是要与他作对到底了么。皇帝看了眼韩湛,开口:“问帝王之政和帝王之心。” ①
这是殿试之时,策问的题目,若在常人来看,必是极难的了。韩湛看见慕雪盈左手执笔,低头思索,对她来说不会难,毕竟,是她啊。
果然她很快开始提笔书写,馆阁体的小楷,秀致端正,如清风朗月,又与薛放鹤的笔迹一模一样。她果然是用左手。
公堂最高处,皇帝下意识地俯身,看见白纸之上落下的文字:“臣对。臣闻帝王之临驭宇内也,必有经理之实政,而后可以约束人群,错综万机,有以致雍熙之治。必有倡率之实心,而后可以淬励百工,振刷庶务,有以臻郅隆之理。” ②
开篇破题,用典雅正,竟挑不出一丁点毛病。
“陛下请过目。”李全心细,早不知从哪里找来了薛放鹤的文集,翻开呈上。
皇帝瞥一眼,和纸上正一个个写出来的字一模一样,同样的才学,同样的字迹,还有什么可说的?今日之败,一败涂地。
时间慢慢流逝,公堂之上寂静无声,唯有笔尖落纸,沙沙的声响,韩愿上前一步,再上前一步,头颅发着胀,心里也是,似踏在云端,激动飘忽,强烈的震撼和不真实感觉让人眼梢发烫,爱意强烈到极点,生出让人想要放声大哭的痛苦。
竟然是她。他仰慕尊敬,引为楷模的放鹤先生,竟然是她。他到底做了什么?他竟然把一切弄到了这个地步!
半个时辰后。
慕雪盈停笔,边上韩湛取来棉纸吸干墨迹,慕雪盈双手捧起答卷:“臣妇已答完,请陛下过目。”
李全连忙取来呈上,皇帝淡淡瞥一眼。
有什么可过目的,方才她写的时候,他一个个字都看着。题目是他临时想出来的,答卷是他亲眼看着写出来的,没有一个字能作假。这份答卷如此完美,眼前的女子就是名满天下的薛放鹤,一切都确凿无疑。
美玉良才,却不能为己所用,甚至还是敌对一方。皇帝颔首:“韩夫人所言不假,你的确有薛放鹤之才。”
太后早已大喜过望,抢着说道:“韩夫人巾帼不让须眉,哀家佩服,佩服!”
堂下赞美之声不绝于耳,于连晦等人都是连连称赞,韩湛抬眼,皇帝神色冷淡:“韩夫人,如此重大的消息你隐瞒不报,致使案情久久不能大白,你可知欺君之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