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(第5/8页)
后悔嫁给你,后悔做你的皇后。
皇帝怕她再说出什么大不敬的话,疲乏地喊来王姑姑:“来人,扶皇后休息,在坤宁宫静养一月,没朕的旨意,闲杂人等不准叨扰皇后。”
“是。”宫人们领旨,搀李蕖回寝殿。
这是变相的软禁,她戳中他的心事,惹了皇帝的嫌。
然而,今日的苦果正中李蕖的下怀。
她又当了一回温婉乖巧的妻子,任人扶她回房。李蕖削瘦的身子被皇后华贵的大衣裳紧紧束缚,她恍惚意识到,她撑着这么重的衣服,已经走了很多很多年路了。
今日,她没有哀求,也没有回头,再看皇帝一眼。
皇帝目送少年时一直陪伴左右的妻子回寝殿,眸子渐渐暗下去。
夜里,李蕖不让宫人在旁边服侍,她要独自一人入睡。
待暮色四合,寂静无声的时刻,她为自己斟了一杯添加鸠毒的酒。酒水是她喜欢的青梅酿,她待字闺中的时候常喝酒味清淡的甜酿。只是当了皇后,不敢无状饮酒,怕失了端庄。
她抬手掩口,欢喜一笑。
偷酒喝的女孩家,正是调皮的时刻。
李蕖回顾自己为皇后的四十年,快乐的日子寥寥无几。
她唯一挂念的,只有姜涛了。
她死了,李家式微,姜涛才可能重获帝宠。
李蕖至少还有孩子可以爱,她活的一世,也没有哪里不好。
李皇后饮下毒酒,五脏六腑一阵剧痛。
但她忍住了。
身体的痛也不过如此,及不上她心痛分毫。
李蕖死了,死在了这个凉风习习的、稀松平常的夜晚。
一大早,熹光透过窗户,照进屋内,照在李皇后含笑的嘴角。
她眯着眼,没有完全闭上,像是假寐,但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皇后薨了,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,立马去禀报皇帝。
皇帝头一次跑坤宁宫,步履这样匆匆。
他飞驰于宫道间,年迈的老者抱住了自己的老妻。
他望着李蕖的脸,悲痛欲绝。
皇帝自己也没想到,他会为李蕖落下满脸的泪。
皇帝无能地骂宫人:“混账!混账东西!皇后出事,尔等不知吗?!阿蕖,朕的阿蕖!”
福寿劝皇帝保重龙体,宫人们都跪下瑟瑟发抖,求皇帝节哀。
他身为天子,连哭都不能尽兴。
皇帝颤抖手掌,为李蕖阖上双眼,他切齿,道:“谋害四皇子姜河一案尚有疑点,朕核对几日凶犯笔迹,终确认,此乃罪臣罗田自导自演,嫁祸大皇子姜河的一出戏,故而朕要收回削除皇籍的圣旨。”
皇帝叹息:“朕也有做错事的时候,朕要下发罪己诏三省吾身,同天下子民告罪。福寿,去吧,把朕的旨意传给翰林院与内阁草拟诏书,再昭告天下。朕乏了,让朕和皇后说最后几句话吧。”
宫人们根据大太监福寿的指点,往来诸府衙门传消息去了。
而皇帝还留着内室,和李皇后的尸体待在一起。
这一切事情,有多少是皇帝在背后推波助澜?他不会认,也不会说。
事情似乎真如他所愿,有条不紊地进行。
可是,他仍旧不满意。
皇帝喉头发紧,忽然血气上涌,呕出一口血。
他暂时死不了,他舍不下江山。
不过是累到呕血,歇一歇都会好的。
皇帝意识涣散,模糊的老眼里,看到无数朝他奔来的宫人。
目光飘远,皇帝仿佛看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花灯夜。
灯火惶惶,亮如白昼。
扮作男装的娇媚少女一手摇扇,一手提灯走来。她面若桃花,笑意如春,美得令人心颤。
她也看到了他,朝他一笑。
皇帝忽然很想她,情不自禁开了口:“阿蕖,我想喝那道鸡丝虾圆汤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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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皇子姜涛被幽禁于家府的第三日,皇帝传来了解禁的旨意。
一时间,众人惶恐不宁,纷纷自省,回忆自己近日有没有开罪大皇子的举动,他们可不敢和这位重回宫闱的皇裔有什么过节。
头一个被吓破胆的jsg宦官是福寿。
在姜涛出宫那一夜,他究竟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,敢给大皇子一个阴阳怪气的敲打。
凤凰再怎么落地也异于雉鸡,他算哪个份位上的人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