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章(第4/8页)

苏流风了解姜萝,也知道她柔情蜜意的语调里糅杂的全是真心。

她有心上人了,她喜欢的人不是他。

苏流风怔然,没有再上前,他不想打破她的清静,这是独属姜萝的一片小天地。

于是,他改了方向,绕到偏殿,和皇寺里的小沙弥说:“劳烦法师把这些日常用物转交给三公主殿下,枣泥酥是新鲜的,虽说天冷好保存,但也要三四日内吃完,还有一些烛腊封蒂的瓜果,藏不了太久,尽量早点吃了。箱笼里还有几身兔毛、狐毛的冬袄,天冷了,让三殿下注意保暖,身子骨要紧,闲暇时也可以冲泡些黑蔗糖来喝,她爱吃甜茶汤……”

苏流风林林总总说了很多,也叮嘱了很多事。小沙弥毕恭毕敬记下,还收下苏流风送的一封厚实的香火钱。

他纳闷问:“施主为何不亲自谒见三殿下?”

苏流风笑道:“苏某不想打扰三殿下清修,告辞。”

“施主走好。”

下山的路上,苏流风依旧在盘算下次为姜萝带什么吃喝用物。一想到方才郎情妾意的美满画面,苏流风虽然胸口空荡荡的,还带着刺痛,但他也为小公主感到欢喜。

她有了喜欢的人,一个人居山中,应当也不会寂寞了。

然而,姜萝被骗了。

情郎的利刃,最终刺入她的肚子。

可怜的小孩子,就此香消玉殒。姜萝平白无故卷入皇权之争,平白无故丧命,她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孩儿,一生却没过几天快乐的日子。

他要为她报仇。

冤有头债有主,所以他找到了陆观潮。

苏流风没有过多的废话,他本就不是聒噪的人。

苏流风武艺高强,彼时的陆观潮并不是他的对手,不过几招切磋,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将长剑刺进陆观潮的胸口。

“刺啦”一声,血流如注。

苏流风贯穿了陆观潮的心脏,任他流血,倒在血泊里。

男人冷冷看着陆观潮在地上蜷曲,心里并没有jsg感到畅快。

陆观潮口鼻流血,死不瞑目,一直瞪着他:“你竟敢,你怎敢……”

苏流风捏来干净的帕子,小心翼翼擦拭指缝的血迹,他麻木地完成了这一场复仇计划,心却依旧是空荡荡的。

他下意识瞥了一眼对门的祠堂,里面有姜萝的牌位,也不知她能不能看到,九泉之下能否瞑目。

苏流风像是说给陆观潮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:“三殿下其实很怕疼的,从前磕着碰着也要我停下课业为她找伤药,在你一剑刺向她腰腹的时候,她竟生生承了那一剑,她该多疼?她有没有喊你住手,有没有喊痛?那样乖巧的孩子对你求饶,你没有起一点怜悯之心吗?她爱过你的,你又怎么舍得……”

苏流风舍不得。

舍不得她吃苦,舍不得她受难。

可是来不及了。

就算杀陆观潮千次、万次,姜萝也不能死而复生了。

他的生欲不复存在,这个人间他没有驻足的意义了。

苏流风取下陆观潮身上的玉佩,他曾在姜萝身上看到过这一枚玉佩。她说,这是她宝贵之物,是她的祖父给她的。

陆观潮亲手杀了她,又怎配再戴她送的遗物。

苏流风抛下利刃,对陆观潮说了最后一句话:“我想,阿萝那时候一定很后悔,她一定很想念赵嬷嬷、想念她的祖父,或许也会想起我。你辜负了她,你罪该万死。”

杀了陆观潮以后,苏流风站在花木茂盛的庭院中吹了好一会儿风。

他又想起从前去皇寺的那一日,如果他鼓足勇气去和姜萝说两句话,那么结局究竟会不会不同?

但他很胆小,他不敢。姜萝的笑是那样明媚美丽,他盼着她一直笑,所以不会棒打鸳鸯。

苏流风了解自己,他会一直成全姜萝的,一直这么下去。

直到有一天,姜萝亲口对他说,她不再需要他了。

祠堂彻夜点的长明灯熄灭了一盏,招魂幡也被风吹动。

苏流风好似意识到了什么,他欢喜地奔了过去,胆怯地唤了一声“阿萝”。

但室内根本没人,只是一个巧合。

他还以为苍天有眼,让姜萝魂归故里。

……

这一场梦做了好久,熹光照入婚房,梦散了,姜萝醒了。